商队、荒野与王都的轮廓

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

大婶天没亮就起来烙了一摞饼，用油纸包好塞进我背包里，又往岩貂的小口袋里塞了几块干肉。她站在镇口送我，眼眶红红的，嘴上却硬：“别路上饿死了，丢人。”

蕾娜联系的商队有六辆马车，载着毛皮、矿石和几箱子杂货，领队是个叫哈根的中年人，满脸风霜，话不多。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肩头的岩貂，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蕾娜跟他打过招呼，他收了我十个银币当路费。

队伍出发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坐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车斗里，背着背包，岩貂缩在我肩膀上，两只前爪扒着我的衣领。马车一颠一颠的，轮子碾过镇口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我回头看了一眼，工坊的烟囱在晨曦里冒着一缕细烟，大婶还站在镇口没回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离开工坊。任务进度暂停。移动期间不计入工作时长。宿主可正常休息。」

正常休息。我靠在车斗的麻袋上，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和树林慢慢往后退。上次走这条路是从泥地里爬出来找活路，这次走这条路是去考一个能让我光明正大活下去的凭证。心情不太一样。

商队走得不快，一天大概走个四五十里路。白天赶路，晚上扎营。哈根是个有经验的领队，每次扎营都选在有水源、背风、视野开阔的地方，安排守夜的人轮班。头两天平安无事，只有几只野狗远远跟了一段路，被布鲁诺给我的弩箭吓跑了。岩貂对野外环境适应得很快，白天趴在车斗里睡觉，晚上钻出帐篷在营地周围转一圈，逮了两只田鼠回来搁我枕头边上。

第三天傍晚，出了事。

那会儿太阳刚下山，天还亮着，商队正经过一片丘陵地带。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碎石坡，视野不太好。哈根骑在马上忽然停住，抬手让整个队伍停下来。前面探路的骑手回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哈根脸色变了，转头朝后面喊：“所有人把家伙拿出来，护住马车。”

我坐直身子，往前面看。丘陵顶上冒出来七八个人影，手里拿着刀和棍棒，看打扮像是流浪的雇佣兵，一个个衣衫不整、面带凶相。领头的那个骑着一匹瘦马，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的车队。

拦路抢劫的。

商队的护卫一共四个人，加上哈根和几个车夫，能打的就七八个。对面也是七八个，但人家占着地势。哈根让车队收缩成圈，把马车横过来挡住路，所有人躲在车后面。我蹲在车斗里，怀里抱着岩貂，脑子里飞快地转。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检测到敌对目标。数量：八。威胁等级：中低。建议宿主避免正面冲突。可利用环境因素。」

环境因素。我左右扫了一圈，看到路边有一棵枯树，树下面堆着厚厚的干苔藓。风从东边吹过来，正好把商队的味道往对面吹。而对面那个领头的瘦马已经躁动不安地刨蹄子了。

我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两张自爆概率较高的简化版冰霜卷轴，又掏了一瓶魔力药剂灌下去。然后我拍了拍哈根的肩膀，指了指那棵枯树。哈根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半秒，点了点头。

我溜下车斗，猫着腰跑到枯树后面蹲好。对面的人还没注意到我，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商队的马车上。我深吸一口气，把一张冰霜卷轴朝枯树根部的苔藓堆里丢过去。

冰蓝色的光炸开，干苔藓被冻成一片冰碴子，然后被爆炸的冲击力崩得漫天飞舞。冰碴子和碎苔藓被风吹向对面，打在那群人和马身上。瘦马第一个受惊，嘶叫着往旁边跳。领头的没坐稳，差点摔下来。后面几个人也被冰碴子糊了满脸，慌慌张张地往后退。

哈根抓住时机喊了一声“冲”，四个护卫和几个车夫举着刀棍冲了上去。对面本来就是一盘散沙，被这么一冲，立刻乱了阵脚。领头的试图拔刀，但马还在乱跳，他被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其他几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跑得比来时快多了。

等哈根他们把那个领头的绑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哈根没难为他，搜了身，发现这人身上就几个铜板和一把锈刀，确实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流寇。哈根把他放了，让他滚，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东西，哪来的？”

“自己做的，”我说，“我是个卷轴工匠。”

哈根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摸出十个银币递给我。“路费退你。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得丢货。以后你要是路过北边，可以来找我，我给好价钱。”

我没收那十个银币，只说到了王都帮我指个路就行。哈根看了我两眼，没再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守夜的时候，他把我的位置安排在最里面，挡风的角落。

之后两天路上太平无事。第五天傍晚，商队翻过最后一道丘陵，王都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城很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镇子都大。灰白色的城墙高得离谱，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塔楼，塔楼上飘着王国的旗帜。城墙外面是一圈宽阔的护城河，吊桥已经放下来了，进城的队伍排了很长，马车、行人、骑马的冒险者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哈根在城外卸了货，跟我指了路。魔法学院在城北，沿着主街一直走，看到一座白色的尖塔就拐弯。我谢过他，背上背包，抱着岩貂，跟着人流走进吊桥。

进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两边点起了魔法灯，暖黄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人很多，各种打扮、各种肤色，我甚至还看到了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姑娘在卖烤串。岩貂从背包里探出脑袋，被街上的热闹吓得缩回去，又忍不住探头出来看。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抵达目的地：王都。认证考试地点：魔法学院，距离当前位置约两刻钟步行。建议宿主先寻找住处。考试将在后天上午开始。」

两刻钟步行。我抬头看着眼前这条宽阔的主街，两边全是店铺、酒馆、旅舍，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里有烤面包和烤肉的味道，还有某种香料和魔法材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背包里的饼已经吃完了，肚子咕咕叫。

我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十个金币，外加蕾娜临走前塞给我的五枚作为“差旅补贴”。够住几天旅舍，够吃饭，够去学院报名。

我深吸一口气，往城北的方向走去。岩貂趴在我肩头，两只黑眼睛映着街边的灯光，东张西望。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跟着，没催我。

后天考试。明天还有一整天可以复习。今晚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吃点热的。

我拐进一条稍微安静点的巷子，看到一家挂着“铁砧与麦穗”招牌的小旅舍。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肩膀上的岩貂，挑了挑眉。

“住店？宠物加钱。”

“加多少？”

“一晚多两个银币。管早饭。”

我掏了钱，要了一间最便宜的单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巷子。但墙是实的，门能锁，床铺看着干净。我把背包往桌上一搁，把岩貂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椅子上，把艾拉的笔记掏出来翻了翻。

后天。初级炼金术士认证。考试地点在魔法学院，主考官是法师塔的人。维尔大概还不知道我来了王都，但早晚会知道。我只有一次机会。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建议宿主今晚复习材料学最后两章。预估用时：两个时辰。之后建议休息。明日尚有全天准备时间。」

我看了一眼窗外。王都的夜晚很热闹，远处有歌声，有马车声，有人在大笑。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一盏魔法路灯幽幽地亮着。

我翻开笔记，拿起笔，开始做最后一批摘要。岩貂在床上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很快打起了呼噜。

明天还得继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