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药剂与半夜访客

艾拉的笔记确实比系统那本考试指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写东西不绕弯子，每个概念都给三句话定义、一张图说明、一个实例佐证。魔力回路学那部分尤其清楚，她直接把各种基础回路拆解成几个模块，告诉我哪些模块可以互换、哪些不能碰。我以前画卷轴全靠死记硬背图纸，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个节点要放在这里、那个回路要拐三道弯。

学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已经能看懂艾拉那张改良版治疗卷轴的全部结构了，甚至能指出其中两个节点存在优化空间。我把想法写在一张纸上递给她，她看了半晌，拿笔在那两个位置各改了一笔，重新递回来。确实比之前更顺了。

“你学得挺快，”她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但嘴角翘了一下，“以前做过类似的事？”

“画过几年图纸。画多了自然有感觉。”

她没追问是什么图纸。我们之间有种默契，她不问我系统的事，我不问她魔力的来历。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配合，效率不错。

到第七天的时候，我的考试指南已经翻烂了两章，艾拉的笔记也抄了半本摘要。系统面板上的“学习进度”从2.7%跳到了41%，比我预想的快了不少。但同时，工坊那边开始出问题。

先是蕾娜来找我，说矿洞那边的硝石产量突然下降了。之前那批年轻人挖了几天，越挖越深，结果昨天遇到了一片地下水脉，矿洞下半截全淹了，连带着库存的硝石也被泡了不少。再是铁匠那边，他照着图纸打的粉碎机出了故障，筛网卡死了三回，费了半天功夫才修好。然后是杂货铺老头来抱怨，说最近王都那边来了个商人，把魔草的价格抬高了三成，问我要不要囤货。

我把这些事一件件处理完，抬头一看，天已经黑了。艾拉坐在对面翻一本魔法理论的书，见我忙完了才抬头说：“你今天学习进度是零。”

“我知道。”

“还有五天你要出发去王都。来回路上十天，考试三天。如果你过不了，回来之后工坊可能已经被维尔盯上了。”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合上书，站起来往阁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明天我替你跟蕾娜跑一趟矿洞。你专心看书。”

我想说谢谢，她已经上楼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灯下把艾拉的笔记又翻了一遍，重点看材料学那部分。岩貂趴在我肩上，热乎乎的一团。我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忽然发现页面边缘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很淡，像是写了很久了。

“魔力类型：水银。属性：不稳定。封存难度：极高。建议：放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水银魔力，不稳定，封存难度极高。这是她写给自己看的。她研究卷轴结构的真正原因，是她自己的魔力根本没法用常规方法封存。她找了十年，最后在我这个破工坊里找到了能配合她频率的回路结构。

我把笔记合上，放好。岩貂被我的动作弄醒了，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趴回去睡了。

第八天，蕾娜带着艾拉去了矿洞。艾拉虽然是个法师，但干活利索，帮蕾娜规划了新的排水路线，还在矿洞里找到了两条之前没注意到的硝石矿脉。蕾娜回来的时候脸色好看了不少，说产量能恢复到之前水平，甚至更高。

第九天，我把艾拉的笔记全部看完，又翻了一遍系统那本考试指南。两本对着看，互相印证，之前不懂的地方基本都通了。系统弹了个提示：“学习进度：78%。预估考试通过率：中高。建议宿主进行模拟测试。”我点了模拟测试，系统出了二十道题，我做了十七道对，三道错。错的那三道全是关于税务登记流程的，全是路线图里那十几项要求里的冷门条款。

“税务登记”这三个字让我头疼。合法经营路线图里光税务相关的条目就有四条，什么增值税、魔材进口税、跨区域交易附加费、公会代扣代缴。这些破事比魔力回路学复杂多了。

第十天，蕾娜来找我，说去王都的商队后天出发，问我要不要跟着走。商队领队她认识，路上安全有保障，还能顺路送货。我想了想，点了头。蕾娜让我明天把东西收拾好，后天一早出发。

那天晚上我把工坊里的事交代了一遍。蕾娜负责订单和材料，布鲁诺留守工坊负责安全，老兵和大婶继续做基础工序，少年跟着蕾娜跑腿。艾拉继续画她的底图，同时盯着工坊的魔力循环系统。岩貂我打算带上，它趴在口袋里不占地方，而且离了我它不吃饭。

收拾完东西，我坐在院子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换洗衣服、艾拉的笔记、系统那本考试指南、一沓空白的羊皮纸、两瓶魔力药剂、十个金币的盘缠。岩貂蹲在背包上面，歪着头看我叠衣服，偶尔伸爪子扒拉一下。

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距离王都认证考试还有：三天。宿主已准备就绪。建议今晚充分休息。」

我把背包拉链拉上，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没有月亮。阁楼上艾拉的灯还亮着，她在做最后一批实验卷轴的记录。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镇口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比我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从泥地里醒来的那天，我以为自己完了。后来劈柴劈到想死，被系统罚跳舞罚到想哭，被维尔堵在门口堵到想放弃。但每次到了最难的坎上，总有人拉我一把。大婶的一碗粥，蕾娜的一纸合同，布鲁诺的一袋金币，艾拉的一本笔记，岩貂的一团体温。

系统面板又弹了一行字：「宿主今日工作进度：已达标。心情：复杂。」

我笑了一下，把面板划走。站起来，拎着背包走进柴房。岩貂从背包上跳下来，跟在我脚后跟，钻进毯子里找好位置，窝成一团。

明天再收拾一天，后天出发。路上五天，考试三天。如果一切顺利，半个月后我就能带着初级炼金术士的认证回来。到时候维尔再来，我就把证书拍在他脸上。

当然，事情从来不会那么顺利。但至少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

系统面板缩到视野最角落，安安静静地显示了一行很小的字：

「晚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