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场法师

维尔走后的第三天，我把合法经营路线图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

路线图上一共十四项要求，从炼金术士资格认证到魔法隔离墙建造标准，从驻场法师资质到税务登记流程，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条件。最上面三项是硬性门槛：一、持有初级以上炼金术士认证；二、工坊具备魔法隔离设施；三、至少一名注册法师驻场监督。

第一项得去王都考试，至少半个月回不来。第二项需要大量材料和施工时间。第三项倒是现成的——艾拉就是注册法师，而且她的资质等级比大多数驻场法师都高。

那天下午我泡了壶茶，跟艾拉坐在院子里谈这件事。她听完之后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灰色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我当你的驻场法师，”她终于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名义上是监督工坊合规，实际上是给你的铺子提供保护伞。”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放下茶杯，看着我，“我一旦签字成为驻场法师，就要对你的工坊负责。如果你做了什么违规的事，我的学术信誉也会受牵连。我在法师塔的位置本来就不太稳，再出点岔子，学术委员会那边也不好交代。”

“我不会做违规的事，”我说，“我只想安安稳稳做卷轴、卖卷轴。你帮我挡明枪，我帮你做实验。你那张底图的潜力你比我清楚，没有稳定的封存环境，你研究十年也出不了成品。”

艾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腰带里抽出那卷图纸，慢慢展开。“我的实验卷轴，需要一种特殊的封存环境。你的工坊升级之后，魔力循环模块的输出频率刚好吻合。如果你同意把循环模块的参数调高两档，我可以签字。”

两档。系统面板弹了个提示：「魔力循环参数提高两档将增加每日魔力消耗约40%。当前工坊魔力储备剩余：约65%。提高后将降至25%左右。建议宿主评估风险。」

我算了一下。25%的剩余储备，意味着我不能同时做太多卷轴，否则会触及红线。但如果艾拉的实验卷轴能成功，她那张新结构的底图就能量产，到时候效率提升远不止40%。

“调。”我说。

艾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当场写了一份驻场法师协议书。措辞简洁，条款清晰，双方权利义务写得明明白白。她签了字，递给我。我看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驻场法师协议已签订。工坊合法化路线图第一项要求：完成。剩余十三项。奖励：积分×5。」

艾拉收了笔，把协议收进腰包，站起来往工坊里走。“从今天开始我住这里。你那个储藏室上面有间阁楼，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我看着她推开后门走进去，轻车熟路地拐上阁楼的楼梯。她大概早就看好了地方。

蕾娜下午来的时候看见艾拉在阁楼上铺床单，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半天，然后转头对我说了句：“你真把她留下了？”

“她留下了自己。”

蕾娜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把一摞新到的材料清单拍在桌上。我翻了翻，是杂货铺和铁匠那边送来的。硝石、硫磺、魔草、空白羊皮纸，零零总总十几项，加起来将近二十金币。蕾娜在旁边念：“硝石涨价了，东边那个矿洞最近去了好几拨人，都是冲着硝石去的。我估计是法师塔那边放的风声，想让矿场涨价，拖你的成本。”

我把清单放下，想了想。“矿洞那边有没有人在挖？”

“有。镇子上几个年轻人闲着没事去挖了两天，赚了点零花钱。但都是零散挖，没什么组织。”

“你帮我找几个人，固定去挖。工钱日结，挖出来的硝石我按市价收。另外找铁匠谈谈，让他帮忙打一套简易的粉碎和筛选设备，我出图纸。”

蕾娜记下来，又问：“王都那边，你的认证考试什么时候去？”

这才是正事。路线图第一项要初级炼金术士认证，考试地点在王都的魔法学院。从镇子到王都快马加鞭要五天，考试本身三天，来回加起来至少半个月。半个月不在工坊，生产进度怎么办？公会那边的订单虽然交了，但下一批已经在路上，还有艾拉的实验卷轴要排期。

“我还没想好，”我说，“再等等。”

蕾娜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挖矿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炼金台前面，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翻到积分商城。合法经营路线图解锁之后，商城里多了一个新分类叫“认证辅导”，里面有几本备考资料。我翻了翻，初级炼金术士考试涵盖的内容包括基础理论、魔力回路学、材料学和实操，我的水平大概能过基础理论和实操，但回路学和材料学得补。

系统弹了个提示：「检测到宿主知识储备不足。建议兑换‘初级炼金术士考试指南’，售价：10积分。是否兑换？」

十积分。我手里有三十多点，换完之后还剩二十出头。我点了确认，一本薄薄的手册出现在炼金台上。我翻开看了一眼，目录密密麻麻，光是魔力回路学就有十二个章节。按这个量，至少得啃半个月。

正翻着，艾拉从阁楼上下来了。她手里拿着两张新的底图，放在我桌上。“这两个是改良版的冰霜新星和初级治疗卷轴。回路结构比我之前给你的那张更稳定，封存难度也更低。你先做着试试。”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魔力回路的布局确实比之前那版更精炼，节点少了将近三分之一，但走线更合理。尤其是治疗卷轴的那张，收口结构完全重新设计过，用一种交错的网状节点代替了原本的螺旋缠绕，理论上更稳定，不容易自爆。

“这个结构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你睡觉的时候我翻了你之前的废稿，发现你在治疗卷轴的封口位置总是卡顿。我把那个位置的回路改了，应该能解决。”她说着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我那张考试指南翻了翻，“你要考认证？”

“嗯。”

“回路学不用看这本书。这书写得太啰嗦，作者是学院派的老顽固。我那里有本我自己写的笔记，比这本强。”她站起来又上了阁楼，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本厚厚的羊皮卷下来，放在桌上，“借你。别弄丢了，我就这一本。”

我翻开那本笔记，字迹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每一页都有手绘的回路图和批注。比系统给的考试指南直观多了。我抬头想谢她，她已经转身上楼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灯下翻艾拉的笔记，岩貂趴在我膝盖上打盹。翻到第三章节的时候，系统面板忽然弹了一行字：「宿主学习进度：2.7%。预计完成时间：十二天。建议加快速度。提示：连续学习超过两小时将影响次日工作效率。」

我把面板划走，继续翻页。岩貂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蜷着。窗外有风声，远处的镇子安静得只剩虫鸣。艾拉在阁楼上亮着一盏小灯，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十二天。我得在十二天之内把这三年的知识量补完，然后去王都考试。考过了，工坊合法，维尔就再也没法拿条文来压我。考不过，所有努力白费，艾拉的驻场协议也保不住工坊。

我把笔记翻到第四章，拿起笔开始做摘要。岩貂打了个呼噜，像是催我快点。

“知道了，”我低声说，“别急。”

系统面板安静地缩在角落。今晚没有惩罚，没有倒计时，没有催促。但我知道明天还得继续。明天还有材料要收、设备要订、订单要赶、笔记要啃。

不过今晚——今晚还可以再翻两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