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

艾拉第二天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测试工坊升级后的魔力循环系统。

昨晚发现自动补充的魔力虽然不多，但胜在持续不断。以前封存完五张卷轴就要喝一瓶药剂，现在做完十张才需要补一口。效率提升不算大，但胜在稳定，不用再担心突然断档。我正拿着一张照明卷轴测试封存上限，艾拉就推门进来了。

她今天没穿那件黑袍子，换了身方便活动的短衣长裤，腰间挂着工具带，上面插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小工具。她身后还背着一个皮筒，鼓鼓囊囊的，大概装的是图纸。

“工坊升级了？”她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炼金台的金色纹路上停了两秒，“魔力循环模块，入门级。你哪来的图纸？”

“捡的，”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从腰带上抽出一卷图纸，在桌上展开。“昨天说的配方，这是底图。你自己看。”

我凑过去。那张图纸确实跟系统给的任何一个版本都不一样。魔力回路的走向更简洁，节点更少，但每一个节点的布局都经过精密计算。最妙的是回路末端的收口方式，用一种螺旋缠绕的结构替代了普通的封口节点，把多余的魔力回流到回路本身，形成一个小型的自循环。

我看了半天，抬头问她：“这个收口结构，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研究了十年，”她说，语气平淡，“我的魔力类型特殊，常规卷轴封存方式对我来说效率太低。所以我一直在找一种能自适应不同魔力类型的结构。你这个工坊的魔力循环模块，启发了最后一块拼图。”

我盯着那张图纸又看了一会儿。她没说谎。这种结构确实能解决我一直以来的瓶颈——封存环节对单一魔力类型的依赖。如果换成这种结构，理论上我可以让蕾娜或者布鲁诺来封存，只要他们学会操作就行。

“三成太高，”我说，“最多两成。另外你出材料成本，我只负责人工和场地。”

艾拉歪了歪头。“两成五。材料成本我出，但工坊的魔力消耗由你承担。”

“两成。材料你出，魔力消耗也算你的。我给你提供场地和人工，你拿两成走。另外你的实验卷轴我只做，不问用途，但出了事你自己兜着。”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她伸出手。“成交。”

我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刺痛感，像被静电打了一下。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契约成立。合作伙伴：艾拉，法师塔独立研究员。好感度：中立。备注：此人有秘密。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秘密。这年头谁没秘密。

艾拉当场就开始干活了。她从皮筒里抽出十几张底图，分门别类铺在桌上，一边铺一边解释每种卷轴的特殊结构。蕾娜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拉了拉我的袖子，把我拽到一边。

“这人什么来头？法师塔的研究员，放着王都的实验室不用，跑到边境小镇来跟你合作？”

“她说她的魔力类型特殊，在法师塔做不了。”

“你信？”

我想了想。“不信。但她的图纸是真的。那张底图我看了，比公会那批货强不止三成。光凭这一张图，我们就有的赚。”

蕾娜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我的袖子。“行。但我盯着她。”

那天上午蕾娜和帮手们继续赶公会订单的尾款，我在工坊里跟艾拉一起测试她那张底图。第一张成品出来的时候，系统弹了个评价：「品质：优秀。效果：照明范围扩大80%，持续时间延长一倍，魔力消耗降低30%。评价：不可思议。建议宿主深入学习该结构。」

优秀。我做了这么多卷轴，第一次拿到“优秀”评价。

艾拉坐在旁边看着我封存完第二张，忽然说：“你封存的时候，手腕会微微往左偏三度。这是你的发力习惯，但会导致回路末端轻微变形。用这种新结构的话，反而成了优点。你的偏差刚好跟螺旋收口的弧度吻合。”

我愣了一下。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自己手腕的角度。系统也没提过。艾拉才看了两张就发现了。

“你观察力挺强，”我说。

“职业习惯。”她低下头继续画图，没再说话。

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已经出了十五张优秀品质的卷轴，比我之前一个月做的加起来都好。蕾娜过来验货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闷声说了句：“确实比我们那批强。”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新的提示：「检测到合作关系。是否将合作伙伴纳入工坊管理系统？纳入后可共享工作效率加成及任务进度。纳入消耗：5积分。当前积分：17.4。」

五点积分换一个共享加成。我看了一眼艾拉正在画图的背影，想了想，暂时没点确认。先观察观察再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婶多摆了一副碗筷。艾拉坐在桌边，面对着满满一桌子人，表情有点不自在。她大概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的。少年好奇地看了她好几眼，被老兵瞪了回去。布鲁诺倒了杯酒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抿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大婶拍着她的背，笑着说：“慢慢喝，慢慢喝。以后常来，吃几次就习惯了。”

艾拉咳了半天，眼角有点红。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低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那天晚上蕾娜把最后一批公会订单打包好，明天一早就送驿站。累计完成：照明卷轴七十八张、治疗卷轴三十一张、冰霜卷轴十四张。远超合同要求。蕾娜算了一下账，刨去材料成本、工钱和抽成，我手里能净赚两百多金币。

两百多金币。一个月前我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我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岩貂趴在我膝盖上。工坊的灯还亮着，艾拉在里面研究什么新的结构，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蕾娜在旁边核对账本，嘴里念念有词。大婶在收拾碗筷，少年帮她把碗摞起来。老兵坐在角落里削一根木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悬在角落，没有倒计时，没有催促，没有警告。今天的任务进度已经满了，惩罚没触发。新的一天还有几个小时才来。

我低头看了看岩貂。它抬起头，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

“明天维尔会来，”我说。

岩貂歪了歪头，没理我。

“公会保护只能顶三天。艾拉说维尔在法师塔里人脉很广，跟好几个高层有关系。如果他要硬来，一张采购合同挡不了太久。”

蕾娜从账本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想怎么办？”

我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我之前一直在想怎么躲。躲维尔，躲法师塔，躲所有麻烦。但躲到最后，铺子被人砸了，人被人推了，连岩貂都被吓得炸毛。”

蕾娜合上账本，等着我说下去。

“所以明天维尔来的时候，我不躲了。”

蕾娜挑了挑眉。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工坊里艾拉翻动图纸的声音。

系统面板忽然弹了一行字，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感应到了什么：「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新任务预览：面对法师塔的挑战。完成条件：未知。奖励：未知。是否接受？」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我点了确认。

（最近作者有点事，一天只能更新一章对大家说声不好意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