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铜板的工坊

那天晚上我画废了六张羊皮纸，才把进阶卷轴的魔力回路描出个大致模样。手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系统每张都给“劣质”评价。到第七张的时候，笔尖在最后一个节点停了三秒，我没敢呼吸，手腕稳住，缓缓收笔。墨迹亮了一下，整条回路像活过来一样从头到尾闪了一遍光。

系统弹出一行字：「进阶卷轴·冰霜新星制作成功。品质：普通。效果：范围冻结，半径三米。评价：终于像点样子了。」

我放下笔，把那卷轴举到灯下看了半天。冰蓝色的纹路嵌在羊皮纸里，摸上去微微发凉。这是我这辈子做出的第一张中阶卷轴，比照明卷轴难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效果也不是一个级别。如果拿去卖，一张至少五个金币。

但问题是，做一张花了我将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只为了五个金币。而那个维尔开口就要五十金币的“考核费”。

我把冰霜卷轴收好，又拿了一张新纸。这次不追求品质，只求速度。系统给了个“简化版冰霜新星”的回路图，魔力节点少了一半，威力打折扣，但制作时间缩短到两刻钟。第一次做简化版花了三刻钟，第二次两刻钟，第三次稍微熟练了点，一刻半。到第五张的时候，我终于摸清了窍门——简化版的关键在于跳过最后两个稳定节点，直接封口。虽然会导致卷轴有概率自爆，但制作速度直接翻倍。

系统弹了个警告：「检测到危险操作。卷轴稳定性下降至67%。自爆概率：10%。建议宿主不要贪快。」

我没理它。10%的自爆概率，意味着十张里面有一张是废的，但剩下九张能卖四十五金币。比我一张一张精雕细琢快了四倍。

天亮的时候，桌上堆了十二张简化版冰霜卷轴，三张成功但品质普通，两张自爆成了碎片，剩下七张都是“勉强能用”。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把这些卷轴按品质分类叠好，出门去找蕾娜。

蕾娜住在镇子北边一间租来的屋子里，和她的四个队友挤在一起。我去的时候他们刚吃完早饭，布鲁诺正拿块布擦他的魔法弩，另外三个人在收拾行囊。蕾娜看见我进来，目光立刻落在我手里的卷轴上。

“做出来了？”

我把那七张能用的放在桌上。布鲁诺第一个凑过来，拿起一张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光瞅了瞅魔力纹路。“好东西，”他嘟囔，“比我见过的大部分冰霜卷轴都薄，但纹路够密。多少钱？”

“四金币一张，”我说，“比公会便宜两金。但这批是我赶工做的，有两张稳定性差一点，你买五张我送两张有瑕疵的。”

布鲁诺和蕾娜对视一眼。蕾娜拿起那两张“瑕疵品”看了看，随手丢给旁边一个年轻弓箭手。“试试。”

弓箭手接过卷轴，走到屋后的空地上，注入魔力丢出去。一道冰蓝色的光炸开，地面瞬间结了一层薄冰，范围大概两米多，冻住了几根杂草和一只倒霉的甲虫。弓箭手吹了声口哨。

“能用。威力小点，但胜在便宜。”

布鲁诺二话不说掏出二十个金币拍在桌上，把七张全要了。我接过钱袋的时候手有点抖，这是我穿越以来赚到的最大一笔钱。二十个金币，够我买材料、租铺子、甚至雇个人帮忙。

蕾娜靠在墙边看着我数钱，忽然说：“昨晚那个法师塔的人又来了。”

我手一停。“又来了？”

“嗯。在镇口转了一圈，跟守夜的民兵聊了几句，问你在哪住、每天干什么、有没有同伙。民兵没理他，但镇长那边可能顶不了太久。法师塔的巡视员有调令权，他要是铁了心找你麻烦，镇长拦不住。”

我把钱袋收好，想了想。“镇子上有没有空铺子出租？”

蕾娜挑眉。“你要开店？”

“不开店。要个工坊。门面不重要，但要有后门，最好连着巷子。另外地方要大，能放炼金台和材料架。”

蕾娜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终于想通了。镇子西头，原来的皮匠铺，上个月皮匠搬走了，空着。租金便宜，一个月三个金币。后门通着一条死巷，拐两个弯就是市集。”

“带我去看看。”

皮匠铺不大，但结构很实用。前面一间临街的屋子，后面连着一个小院，院子里有口水井。最里面还有一间半地下的储藏室，通风差了点，但放材料正合适。后门开在一条窄巷里，巷子尽头是镇子外围的矮墙，翻过去就是野地。

我当场付了三个金币，租了半年。蕾娜帮我搬东西的时候问我哪来的钱，我说借的。她没追问，只是把那七张卷轴的钱分了两成给她和布鲁诺当抽成，两人都没推辞。

搬完东西已经是下午了。我把炼金台搭在院子里的棚子下面，材料架靠墙摆好，岩貂在储藏室里转了一圈，选了最里面一个角落趴下，看样子很满意。系统面板弹了一行字：「工坊建立成功。检测到固定工作场所，是否激活‘卷轴工坊’模块？激活后可解锁批量制作、品质提升及魔力循环功能。激活消耗：10积分。」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6.9。还差三点一。

“先不激活，”我对系统说，“等我把这批货出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大婶家。我在工坊里铺了张毯子，点着灯干到半夜。进阶卷轴的简化版已经做熟了，速度稳定在两刻钟左右，成功率大概七成。我做了十张，三张自爆，四张勉强能用，三张普通品质。加上前一天剩的材料，一共出了十四张能卖的货。

凌晨的时候蕾娜来了一趟，带来一个消息。王都冒险者公会的采购司回了信，说我寄过去的样品经过测试，品质达标。他们下了一份订单，要五十张照明卷轴、二十张治疗卷轴、十张冰霜卷轴，十天之内交货。单价分别是十二银币、八金币、六金币。

我算了算，这笔订单做完，能赚将近三百金币。三百金币，够还债、升级工坊、买更多材料，甚至雇个人帮忙。但十天的期限太紧了，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完。

“找几个帮手，”蕾娜说，“镇上有几个手巧的，织布的铁丝的我都认识。画图他们不行，但裁剪、磨粉、封装这些体力活能帮上忙。你教他们做简单工序，核心的魔力封存你自己来。”

我看着她。“你帮我管他们？”

蕾娜抱着胳膊靠在炼金台边上，嘴角翘着。“抽成。每人每天一个金币工钱，我从总额里抽一成当管理费。”

“半成。”

“成交。”

第二天一早，蕾娜带了四个人过来。两个中年妇女，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退伍老兵，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五岁的少年。两个妇女负责裁剪羊皮纸和磨制魔草粉末，老兵负责称量和搅拌，少年手小，专门做封装和贴标签。蕾娜自己画图，我负责最后一步的魔力封存。

流水线一搭起来，速度快了不止一倍。蕾娜画一张图的同时，我把上一张封存完，中间没有停顿。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已经出了三十多张照明卷轴。系统面板在旁边不停地弹提示，一会儿说“工作效率提升”，一会儿说“建议优化流程”，我嫌烦，把它静音了。

岩貂从储藏室跑出来，蹲在炼金台旁边看我们干活。少年伸手想摸它，它跳开躲到我脚边，歪着头看那少年。少年缩回手，有点委屈。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面包掰给它，它叼着跳回储藏室去了。

忙到深夜，工坊里终于安静下来。帮手们都回去了，蕾娜最后走，把账本和钥匙放在桌上。我坐在炼金台前面，面前是今天做出来的五十七张卷轴，按照类别和品质叠得整整齐齐。油灯快烧到底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系统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解除了静音，弹出一行字：「今日任务进度：14.3%。评级：良好。惩罚已免除。宿主今日工作时长：十三个时辰。系统评价：继续保持。」

十三个时辰。我干了十三个时辰。比我第一天劈柴的效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但今天没有钢管，没有女仆裙，没有紫灯。

我把那五十七张卷轴收进防潮的皮袋里，锁好工坊的门，从后巷走回大婶家。岩貂在储藏室里睡着了，我没带它。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很舒服。镇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的狗叫。

走到大婶家门口，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镇子西头。工坊的轮廓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烟囱里还有一丝余烟。那是我自己的地方，自己的生意，自己的路。从泥地里醒来的那天到现在，刚好二十天。

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角落，只显示了一行字：「新的一天将在三小时后开始。」

我推开门，钻进柴房，往毯子里一缩。明天还得继续。五十张照明、二十张治疗、十张冰霜。十天。蕾娜和四个帮手。工坊。订单。法师塔。维尔。

但今晚不用跳舞。

我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睡了过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