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貂、药剂与来自王都的订单

那只岩貂在我口袋里待了整整一晚。

我半夜醒来的时候，它正蜷在我脖子旁边，毛茸茸的一团，呼吸轻轻的，偶尔耳朵抽一下。我把它拎回口袋，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天早上大婶看见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灰白色的小东西放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

“你从哪捡的？”

“矿洞那边。它跟我回来的。”

大婶凑近看了看，伸手想摸又缩回去，大概是怕被咬。岩貂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啃我掰给它的面包屑。大婶嘟囔了一句“养就养吧，别让它啃鸡”，转身去灶台了。

有了契约之后，系统面板多了一个“岩貂状态”的显示条。我一边吃早饭一边翻系统商城，找到了那个魔力药剂配方。除了岩貂分泌物，还需要魔草粉末和纯净水源。魔草在镇子南边的沼泽地边缘有野生，纯净水源倒是好办，大婶院子里那口井的水就够干净。

问题是岩貂的分泌物。契约签订之后，系统显示岩貂每天会自然分泌少量腺体物质，我只需要在它睡觉的时候用软布轻轻擦拭耳后腺体，就能收集到足够制作一瓶药剂的量。不伤它，不疼它，就是有点痒。第一次擦的时候它蹬了蹬腿，呼噜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魔草就麻烦一点。我花了半天时间去南边沼泽地找，裤腿卷到膝盖，在泥里趟了半个时辰，才在几棵枯树根旁边找到一小片。系统弹提示说“魔草品质：中等。数量不足。建议扩大采集范围。”我又往里走了走，水越来越深，最后在一个快要被水淹没的土墩上找到了一大丛，紫黑色的叶子，闻起来有股薄荷和烧焦的混合味。摘了满满一兜，回来的时候腿上被蚂蟥咬了三个包。

当晚我就开始制作魔力药剂。系统给的制作流程很简单：岩貂分泌物、魔草粉末、纯净水，按比例混合，用魔力轻轻搅动，直到液体从浑浊变成清澈的淡蓝色。我第一次做，搅了二十多下都没变色，手腕酸得不行，差点以为是配方搞错了。第二十一圈的时候，液体突然清了，淡蓝色的光从碗底浮上来，像倒映的月亮。

系统弹出一行字：「魔力药剂制作成功。品质：普通。效果：补充微量魔力。评价：勉强能用。」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像是泡了三天三夜的淡茶，又苦又涩，但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小腹处微微发热。面板上的魔力条从濒临红线跳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够用了。

当晚我做了三瓶药剂，自己喝了两瓶，留了一瓶给蕾娜。她第二天来拿货的时候看见桌上淡蓝色的瓶子，拿起来晃了晃。

“药剂？”她凑近闻了一下，“味道还行。你做的？”

“嗯。喝完之后魔力能恢复一些。你队伍里有法师吗？”

“没有。但布鲁诺有把魔法弩，需要魔力激发。这个能用上。”她把瓶子收进腰包，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我，“王都来的信。昨天驿站送来的，我替你收了。”

信？谁会给我写信？

我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手漂亮的花体字，抬头上印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徽章——是一柄剑穿过一本书。系统弹出一行提示：「王都冒险者公会总部。发件人：公会采购司。」

信的内容很简短：听闻西南边陲小镇出现新型卷轴供货源，公会采购司有意向合作。请携样品于近日来王都面谈。落款盖着公章，日期是三天前。

我看了两遍，把信放下。蕾娜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我，表情很微妙。

“你出名了，”她说，“这封信能寄到这里，说明至少已经有三拨人在打听你。昨天镇口来了两个穿法师袍的，转了一圈又走了。今天早上又来了个商人模样的，跟镇长聊了半天。”

我皱了皱眉。出名就意味着麻烦。法师塔不会容忍一个来历不明的卷轴制作者在外面抢生意，而王都的公会总部递来橄榄枝，多半也是想把我纳入体系。这两边都得罪不起，但我现在连个正经工坊都没有，住的是柴房，穿的是大婶亡夫的衣服。

“你怎么想？”蕾娜问。

“先不去王都，”我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等咱们把本地的生意做稳了再说。你帮我回封信，说感谢抬爱，近期不便远行，如有需求可先寄送样品。”

蕾娜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你最好快点找个正经地方开工。柴房藏不住事，再过几天，来的就不只是信使了。”

她说的没错。那天下午就来了一个。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深蓝色外套，腰间挂着法师塔的银徽章。他没进镇子，在镇口被铁匠拦住了。铁匠转头来找我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说那人指名道姓要见我，自称是王都法师塔派来的“巡视员”。

我出去的时候他正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拄着一根细长的法杖，杖头镶着一颗拇指大的蓝宝石。看见我出来，他上下扫了一眼，目光在我沾满墨渍的袖口和手上的伤口上停了停，嘴角弯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做卷轴的？”他开口就是标准的官腔，不冷不热，“我是王都法师塔派来的巡视员，你可以叫我维尔。听说你在没有法师塔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制作并售卖魔法卷轴。按照王国律令，这属于违规行为。”

我看着他，没说话。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弹提示：「检测到敌对目标。类别：官僚型。建议宿主采取迂回策略。」

维尔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怕了，语气更放松了些。“不过呢，法师塔向来鼓励民间人才。只要你愿意接受法师塔的考核和监管，取得正式资格，之前的事可以不予追究。考核费用是五十金币，材料费另算。”

五十金币。我来镇子这么多天，赚了不到两金币。他这是明摆着不打算让我通过。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维尔笑了笑，很客气地说了句“当然可以”，然后转身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站在原地，手揣在袖子里，攥着那张刚从系统商城兑换出来的“中级炼金术·进阶卷轴制作”图纸，指节发白。

系统弹了一行字：「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当前积分：6.9。距离技能升级所需积分：8.1。警告：法师塔后续将有进一步行动。」

我把图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画着一种我之前没见过的卷轴结构，魔力回路的走向比照明卷轴复杂了十倍不止。但在图纸最底下，有一行备注小字：此类卷轴可量产，单张制作时间约两刻钟。

量产。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镇口那条通往王都的大路。维尔的马车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边。

我转身走回柴房，把那张图纸铺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大婶在院子里喊我吃饭，我说等会儿。岩貂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跳到桌角，趴在那张图纸边缘，歪着头看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系统问我：“宿主是否确定放弃晚餐时间继续工作？”

我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在羊皮纸上描第一条魔力回路。

“你话真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