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轴工坊与蕾娜的生意经

蕾娜跟着我走进大婶家的院子时，大婶正在灶台前忙活。她看见我领了个穿皮甲的姑娘回来，眼睛一亮，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连忙添了一双碗筷。蕾娜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吃得比我还快。大婶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她，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浑身不自在的意味。

吃完饭我把碗一推，从怀里掏出那沓图纸，在桌上铺开。蕾娜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是卷轴结构图？”她指着图纸上的线条，“你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一般只有法师塔才……”

“别问来源，”我打断她，“你就说你能不能画。”

蕾娜抽出一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手指沿着魔力回路的线条描了一圈。“我画过武器锻造图，也画过建筑草图。这种魔力回路的图……没画过，但能看懂个大概。纹路走向和锻造淬火差不多，都是讲究线条流畅、节点分明。”

我点头。她的比喻虽然外行，但抓到了要领。卷轴制作确实和锻造有相通的地方，都是把能量按照特定路径引导、封存。我从杂货铺找了几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瓶劣质墨水，放在桌上，让她照着最简单的“基础照明卷轴”图纸试着描一遍。

蕾娜拿起笔的时候，手很稳。她的线条干净利落，每一条魔力回路都一笔到底，没有断线。画完最后一个节点，她放下笔，甩了甩手腕。那张羊皮纸上的墨水纹路微微泛着光，虽然很弱，但确实在发光。

系统面板弹出来：「检测到第三方参与卷轴制作。质量评级：良好。远超宿主本人制作的劣质品。建议宿主向该人员学习。」

我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蕾娜已经画了三张照明卷轴，张张都是良好品质。我画了那么多，最好也就是个“普通”。我默默把面板划走，不想说话。

“你画得比我好，”我承认，“所以你来画，我来封存。封存需要注入魔力，你没有魔力对吧？”

蕾娜抬起手，指尖亮了一下，一团微弱的白光。她挑了挑眉：“我是个游侠，魔力不多，但够用。画图行，封存不行。我那点魔力画完图就没了。”

“那就我来封存。”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结痂的伤口。蕾娜看了一眼那些伤口，没问。她大概以为是我干活磨的。

第一张卷轴由蕾娜画图、我来封存，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成品出来的时候，系统弹了个评价：「品质：优良。效果：照明范围扩大30%，持续时间延长50%。评价：勉强可看。」

勉强可看。一张优良品质的照明卷轴，在市场上至少能卖二十个银币。而成本，几乎为零。

蕾娜看着那张泛光的羊皮纸，眼睛里的光比卷轴本身还亮。

“你打算怎么卖？”她问。

“还没想好。先去趟冒险者公会看看行情。”

“不用去，”蕾娜把那张卷轴拿起来，对着光端详，“我就是冒险者。我告诉你行情。王都的冒险者公会收照明卷轴，十五银币一张。治疗卷轴，一金币。爆裂卷轴，三金币起步。但那些都是法师塔出来的货，有防伪标记。你这没有标记，进不了公会柜台，只能走黑市。黑市价打七折。”

我想了想。“那不走公会。直接卖给冒险者本人呢？”

蕾娜放下卷轴，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容让我想起以前公司里那个业绩最好的销售，聪明、敏锐，永远能闻到哪里有钱赚。

“你出价多少？”

“照明卷轴，十银币。比公会便宜，比黑市有保障。当场验货，有问题包退。”

蕾娜点头。“行。那我拿几张去试水。我那队里还有四个人，都缺保命的东西。你要是能做治疗卷轴，我保证你三天之内清空库存。”

治疗卷轴。我看了一眼图纸。那张图纸的魔力回路比照明卷轴复杂了整整三倍，要求封存时输入的魔力连续稳定，中途断一次整张纸就废了。我现在的魔力储备……够不够都是个问题。

“先做照明卷轴，”我说，“治疗卷轴我得练几天。”

蕾娜没追问，把桌上那张优良品质的照明卷轴往怀里一揣。“这张算样品，我带走。明天早上我来拿货，顺便把钱给你。十张照明卷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忘了问。你这些东西，有没有别人知道？”

我摇头。蕾娜说了句“那就好”，推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干到半夜。蕾娜画了七张照明卷轴的底图，我在旁边一张一张封存。封到最后一张的时候，脑袋一阵发晕，鼻子一热，血滴在了羊皮纸上。系统弹出红色警告：「魔力储备降至危险水平。建议立即停止。宿主可选择消耗生命值继续作业，但后果自负。」

我擦了擦鼻血，把那张沾了血的纸收起来，剩下的六张整齐叠好。系统在旁边不断弹“今日任务进度：9.8%”和“惩罚倒计时”之类的提示。我没理它，把卷轴收好，搬了把凳子坐到院子中间。

紫色的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已经能比较熟练地转圈了。动作标准度从C变成了C+，系统评价说“有微小的进步”。我一边转一边看着头顶的星星，心想这大概就是命。

第二天一早蕾娜准时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壮的矮人，背着一面圆盾。她指了指矮人：“我队友，布鲁诺。听说你有卷轴，非要跟来看看。”

布鲁诺上下打量我一眼，从腰包里摸出十个银币，拍在桌上。“十张照明卷轴，我全要了。以后有货我全包，有多少收多少。”

我接过银币，把六张卷轴递过去。布鲁诺一张张验货，每验一张就“啧啧”一声，验完第六张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精明的光。“治疗卷轴能做吗？我出两金币一张。”

两金币。系统弹了个提示：「当前积分可用于升级炼金术技能。升级至中级需消耗积分：15。宿主当前积分：8.9。建议宿主增加收入以提升技能。」

我看着布鲁诺那张满是期待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镇子虽然小，但位置在商道旁边，来来往往的冒险者不少。如果我能稳定产出卷轴，不仅不用愁积分，还能攒钱。攒够了钱，我就能买更多材料、做更多卷轴、赚更多积分。

但前提是，我得有足够的魔力。我现在的魔力储备连做治疗卷轴都勉强，更别说扩大生产。

系统又弹了一行字：「建议宿主寻找魔力补充方式。提示：某些生物材料可制作魔力药剂。配方可在积分商城兑换，售价：5积分。」

五积分。我手里有八点九，但昨天刚欠了一屁股债。蕾娜和布鲁诺还在等着答复。院子外面传来市集上的吆喝声，阳光照在院墙上，暖融融的。

“治疗卷轴，三天后给你第一批，”我对布鲁诺说，“但价钱得涨。三金币一张。”

布鲁诺骂了一句矮人脏话，但最后还是点了头。

送走两人之后，我回到柴房，把系统商城面板调出来，找到那个魔力药剂的配方。五积分，换来一张图纸、一份材料清单。材料清单上写着：岩貂腺体分泌物、魔草粉末、纯净水源。

岩貂。

我靠在柴房门框上，闭着眼想了三秒钟那三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蹲在矿洞石头上啃面包的画面。然后我睁开眼，把配方卷起来塞进怀里，出门往东走去。

系统在后面追着弹提示：「宿主方向错误。积分商城在面板内，无需物理移动。宿主方向错误。」

我没理它。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那片干涸的溪谷又出现在眼前。我拐过那块巨大的岩石，矿洞口的破牌子在风里晃荡。我站在洞口往里看了一眼，三只灰白色的小脑袋齐刷刷从碎石堆后面探出来。

我没带面包。

我蹲下来，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最大的那只岩貂犹豫了一下，踮着脚凑过来，鼻尖碰了碰我的手指。它的毛很软，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我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它眯起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系统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岩貂亲近行为。宿主可选择建立契约。契约型岩貂可定期提供分泌物，无需猎杀。是否建立契约？消耗积分：2。」

两点积分。换了不用杀它们。

我点了确认。掌心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符文，印在大岩貂的额头上，一闪就消失了。它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哈欠，然后趴在我手心里不动了。另外两只凑过来，蹭了蹭它的毛，又看了看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怀里揣着药方，手里托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往镇子方向走。太阳快落山了，金色的光穿过树叶洒在路上，斑斑驳驳的。

系统面板最后弹了一行字：「今日任务进度：7.2%。惩罚倒计时：3小时。宿主今日心情：未知。」

我把那只岩貂放进衣服口袋里，它探出脑袋，两只黑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今天心情还行，”我自言自语，“比昨天强。”

紫色灯还没亮。但我知道它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