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流言细碎

自听茉亭一会之后，往后一段时日，喜星桁常常持帖前来美府拜访。

大多是午后春光正好之时，他带着书卷前来，或是在后亭一同下棋对弈，探讨诗词经义；有时自郊外归来，便捎上一束新开的野花，或是边关带回的奇异卵石。每一次相见，都有仆婢在不远处侍立，言谈举止恪守世家礼法，从无半分逾矩之举。

可京城世家圈子，最是藏不住细碎闲话。美府书香，喜府将门，两家原本交集不多，如今往来日渐频繁，少年少女在后花园相见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悄悄在世家公子闺秀之间流转开来。

茶会之上，赏花雅集之中，处处都有低声窃窃私语。

“你们可听说？美家嫡女晚茉，常常在后花园同喜家的少年相见。”

“喜家手握兵权，美尚书身居要职，莫不是两家已经在暗中商议婚嫁？”

“一个将门之子，一个书香闺秀，门第倒是相配，只是这般频繁私见，终究于闺誉有损。”

流言蜚语兜兜转转，几经转述，渐渐变了模样，最后终究传入美府内宅。

这一日，美晚茉被母亲唤入内室。屋内香炉燃着清雅安神的熏香，纱帘半垂，母亲坐在软榻之上，神色温和，眼底却带着几分审慎忧虑。

“晚茉，近来京中流传不少闲话，都说你常常与喜星桁在后园相会。”

听见这话，美晚茉心头骤然一紧，垂眸躬身，如实应答：“回母亲，喜公子登门，是向父亲求教经义学问，每一回相见，都有丫鬟仆妇侍立一旁，从无私下独处。”

“你的品性，为娘自然信得过。”美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宇之间满是无奈，“可女子闺誉重逾千金。纵然你行事坦荡毫无错处，也架不住旁人添油加醋的议论。往后，你便尽量少去后亭同他相见，避一避世间口舌。”

美晚茉心底漫开一阵酸涩委屈。明明行事光明磊落，却依旧要受流言束缚。可她明白母亲思虑全是为自己周全，无从辩驳，只能低头顺从。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自此之后，每当喜星桁再来美府，美晚茉便刻意回避，极少去往听茉亭。大多时候，只由美尚书在前厅接待少年，她便待在自己院落，不再露面。

接连数次登门，都见不到心上之人，喜星桁心中满是疑惑。离开美府那日，他寻机会拉住一位平日相熟的小丫鬟，再三叮嘱切莫外传，才听闻外界四起的流言。

走在返回喜府的长街之上，春风吹起衣摆，少年眉头紧紧蹙起。自己一心想要相见，反倒平白给美晚茉招来满城非议。这份坦荡心意，在世俗流言面前，竟如此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