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会夜色渐深,宵禁将近,美晚茉必须按时返回府中。
喜星桁不便远距离相送闺阁女子,只护着她穿过拥挤人流,送到相对僻静的街口,婢女轻云早已提前唤来美府马车,黑色车厢静静停在树影之下。
“夜色深重,归途务必小心。”喜星桁望着马车,低声叮嘱。
“公子也早些回府歇息。”美晚茉微微屈膝,转身踏上马车。
车帘哗啦落下,隔绝外面满城灯火。车厢之内烛火微弱,少女靠在软垫之上,方才河畔长街相处的一幕幕,一遍遍在脑海当中盘旋往复,心口久久砰砰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另一边,喜星桁立在街口,目送马车的轮廓消失在街巷拐角,才转身踏上回喜府的道路。手中还握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白玉茉莉,指尖一遍遍摩挲温润玉面,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暖意。
几日后,春光慢慢冲破寒冬,枝头花苞渐渐鼓起。
喜星桁斟酌再三,没有贸然上门,先递上正式名帖,言辞谦逊恳切,以仰慕美尚书学识,希望登门求教经义为由,送入美府。美尚书知晓喜家将门声望,也听闻喜星桁少年文武兼备,便应允了这次拜访。
这一日风和日丽,暖阳洒落人间。喜星桁携书卷与薄礼,踏入美府朱漆大门。美府庭院清雅幽静,假山玲珑,回廊曲折,四处栽种海棠花木,淡淡的花苞缀满枝头。府中仆人引他一路向后花园听茉亭走去。
听茉亭建在一池小塘旁边,石桌石凳干净整洁,桌上早已备好整套青瓷茶具,一旁安放着美晚茉常用的七弦古琴。美晚茉奉母亲之命,在此煮茶等候来客。
看见少年走来,美晚茉起身浅浅行礼。
“喜公子。”
“叨扰美府,多有冒昧。”喜星桁拱手回礼。
美尚书短暂过来坐了片刻,当场考校几段经史典籍,见喜星桁应答从容,见解独到,心中暗自赞许。随后便借口衙署尚有公务,从容离去,将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亭边亦有丫鬟远远侍立,守着礼法规矩。
炉上茶水沸腾,白雾袅袅升腾,沸水冲入茶杯,发出叮咚轻响。
“从前郊野相逢,公子曾说起向往边塞大漠风光。”美晚茉执壶斟茶,茶汤澄澈,“只是听闻边关苦寒,风沙漫天,想来沙场岁月,定是万般艰辛。”
“苦自是免不了。”喜星桁端起瓷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亭外含苞海棠,“可大漠也有中原看不见的壮阔,落日长河,万里长风。只是塞外再好,终究比不上京城此地,此处有故人在。”
话语含蓄委婉,其中心意,美晚茉心中明了,脸颊泛起淡淡薄红,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拂过琴弦,叮咚几声清越琴音散开。
“今日春光正好,公子可要听一曲?”
“求之不得。”
玉指起落,琴弦震颤,熟悉的《春涧吟》缓缓流淌而出。时隔将近一载光阴,这支曲子,终于再一次弹与他听。春风穿过亭廊,裹挟花木淡淡的清香,琴声悠悠扬扬,漫过池塘,漫遍整座美府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