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斜斜洒落,将沈念初的身形衬得清瘦挺拔。逆光之下,她眉眼隐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只剩一身淡漠冷冽的气场,沉沉压落全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A。
他猛地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方才肆意张扬的锐气瞬间收敛,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与雀跃,清亮的少年音色微微上扬,压不住许久未见的激动:“姐姐!”
L也微微一怔,眉宇间褪去先前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讶异,缓缓起身:“好久不见,X。早就收到消息你回国了,我们等了你很久,你总算肯露面了。”
R放下手中酒杯,杯底轻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站直身体,姿态松弛却极为郑重,坦然张开双臂,语气温和:“欢迎回来,X。”
沈念初缓步踏入房间,随手带合房门。
窗外穿透云层的清辉落了几分在她侧脸,洗去阴影,衬得眉眼清丽冷淡,却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威严。
她目光淡淡扫过三人面具遮掩的脸庞,掠过酒桌残局,语气平静无波,直入正题:“T呢?”
一句轻问,瞬间让屋内刚升起的轻松氛围再度沉落。
A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垂眸抿唇,语气迟疑吞吐,没了方才的张扬:“T他……”
他支吾半晌,始终说不出完整的话。
R上前半步,替他接下话语:“T失联了。他脱离了我的监控,现在我们都查不到他的踪迹,也联系不上他了。”
沈念初眸色微沉。
她还记得临走前的叮嘱,语气不觉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离开前,明确说过,在我回来之前禁止任何人擅自行动、招惹是非。”
她话音不重,却字字压心。
三人神色尽数敛住,无人敢应声。
L见事情瞒不住,索性松了紧绷的肩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辩解:“这真怪不得我们。”
“是K先出来惹事,打乱了平衡。”
他抬眸看向沈念初,坦然坦白:“你迟迟没有回国,T本就性子执拗,K一出手,他立刻就绷不住了。你也清楚,整个组织里,他向来只听你和S两个人的指令,我们根本拦不住他。”
A也连忙跟着补充:“是啊姐姐!我们试过让E去联系他,可T完全不理E,之后更是规避了R所有排查,彻底把自己藏了起来。”
R颔首附和:“局面失控,源头不在我们。K在先挑事,T在先越界,我们只能被动看着事态发酵。”
沈念初静静听着三人辩解,全程沉默不语。
屋内灯光沉沉,气氛压抑静谧,无人敢打破她的沉默。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冷淡:“我知道了。”
L微微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追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沈念初淡淡道:“已经掀起来的风浪,压不回去,也没必要压。”
她抬眼,目光清冷扫过三人:“你们维持现状,不要主动惹事,也不要再试图追查T。”
A急道:“可T一直在私自行动,万一他彻底打乱所有布局,暴露了我们怎么办?”
“不会。”沈念初语气笃定,“他只是想提前了结旧账,不会贸然掀翻整盘局。”
沈念初目光落回窗外繁华夜色,音色清淡收尾:
“T我会找。”
“你们安分待着。等这件事情落幕,我会联系你们。在此之前,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许再擅自行动。”
三人看着她沉静笃定的背影,心底所有躁动与不安尽数平息。
——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亮,落在岚西省医科大学的阶梯教室内。
上课铃刚落,许楠泊身着简约正装,手持课本缓步走入教室。目光随意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学生,视线却在触及最后一排角落时,骤然一顿。
沈念初安静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她单手轻轻撑着侧脸,目光澄澈安静,一瞬不瞬地落在讲台方向,静静看着他。
像极了他们初见的时候。
许楠泊心头微顿,面上依旧从容如常,若无其事地开始授课。只是整整一节课,他偶尔垂眸抬眼,余光总会不自觉往那个身影上落。
整堂课时长漫长,却又转瞬即逝。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续收拾书本,喧闹着涌出教室。不过片刻,偌大的阶梯教室便空空荡荡,只剩桌椅零落,寂静无声。
许楠泊合上课本,缓步穿过空旷座位,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停在沈念初面前。
他眼底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从容:“专程过来等我?昨晚,见过A他们了?”
沈念初缓缓抬眸,轻轻点头,没有多余解释。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正是那封从陈离江案子中搜出、落款为K的神秘信件。
许楠泊垂眸看着熟悉的纸面,眼底笑意淡了几分。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你手里。”
沈念初看着他,语气清淡带了一丝浅浅调侃:“看来你的眼光,也不算太准。”
许楠泊接过信,指尖摩挲过纸面,将它仔细叠好,放进西装内侧贴身口袋,轻声道:“谢了,念初。”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语气温和:“快到饭点了,先去吃午餐?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驱车去往僻静的西餐厅。
包厢环境安静雅致,隔音极好,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暖黄灯光温柔洒落,氛围静谧松弛。
落座后,侍者上前点单、退身关门,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沈念初抬眸看向对面的许楠泊,收起方才的随意,神色认真下来:“我今天来找你,一是把信还给你,物归原主。二是,我有问题,必须问清楚。”
许楠泊姿态从容,轻轻颔首:“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知无不言。”
沈念初指尖轻轻抵着桌面,眸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与迷茫:“这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做梦,梦里出现了很多陌生的画面。”
“那些画面,不属于我这几年的生活,像是被我彻底遗忘的过去。”
她抬眼,直直看向他:“许楠泊,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对那段时间讳莫如深,你、还有身边所有人,都在刻意瞒着我。”
许楠泊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眉眼微凝,神色悄然凝重。
空气安静了数秒。
他声音放轻,带着无奈与隐忍:“念初,当年该解释、该告诉你的,我们一字不差,全都讲过了。”
“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不告诉你,是现在的你,没办法承接全部真相。”
这个说辞,和以往如出一辙。
沈念初心底的疑惑与不甘愈发浓重,她定定看着他,语气格外坚定:“那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五年前,我和韩沉……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