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包厢瞬间死寂。
许楠泊彻底沉默下来。
不同于以往的轻缓应答,这一次,他沉默得格外久,久到空气渐渐凝滞,所有温和从容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复杂、隐忍、惋惜,还有一丝无力阻拦的宿命感。
就在这极致安静的瞬间,沈念初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两个清晰的字映入眼帘——韩沉。
许楠泊目光微垂,看清了来电备注。
沈念初没有丝毫躲闪、没有半点犹豫,当着他的面,坦然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韩沉清冷松弛的嗓音,简单直接:“特产收到了,谢了。”
听到他的声音,沈念初周身紧绷的气场悄然化开,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语气轻缓温柔:“不用谢,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韩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淡笑意。
沈念初微微弯唇,语气自然:“你在官湖的时候什么时候吃过辣。”
电话那头低低轻笑一声,音色低沉悦耳,透过听筒传过来,格外清晰。
“过几天你来岚市,我请你吃饭,别忘了。”
沈念初微怔,随口问道:“你怎么确定,我这几天会去岚市?”
韩沉语气带着笃定:“你很快就会收到通知,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沈念初眼底漾开浅浅温柔,应声,“那我等着。”
短短一通电话,不过几十秒。
可坐在对面的许楠泊,却看得清清楚楚。
她刚刚还紧锁的眉眼、紧绷的心神、满腹的困惑与沉重,在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尽数消融。
旁人难得一见的温柔松弛、眼底柔软的笑意、卸下所有防备的坦然,只给了电话那头的那个人。
许楠泊静静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隐隐泛着细密的钝痛。
他心底无声自问——
明明你已经忘了他。
明明五年前所有纠葛、所有刻骨铭心,你全都不记得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沈念初挂断电话,抬眸再次看向许楠泊,重新拉回正题,语气恢复认真:“你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
许楠泊缓缓收回眼底所有晦涩心绪,压下翻涌的暗流,抬眸看着她,轻声反问:“念初,等T这件事了结,我们所有人再坐下好好谈谈,好吗?”
沈念初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
“好,希望我不会等太久。”
——
下午时分,阳光和煦。
沈念初正坐在酒店窗边查看地图,手机铃声忽然轻快响起,屏幕上跳出白锦曦的名字。
她随手接通。
白锦曦兴冲冲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压不住的雀跃:“初初!特大好消息!我们走运了!”
“怎么了?”沈念初语气平淡松弛。
“是省里刑侦副厅长那边!”白锦曦语速飞快,仔细跟她交代清楚始末,“昨天上交的陈离江案的结案报告,被厅里领导点名表扬了!说这个案子作案手法特殊、极具典型意义,刚好赶上省队举办人才培训。”
“厅里特意给咱们官湖所批了三个参训名额,点名让我们三个带着陈离江案的心理研究报告和调查资料,去省里参训,还要做专项经验分享!”
沈念初闻言微微一怔。
脑海里闪过中午韩沉那通电话,他那句“你很快就知道了”带着笃定的话,此刻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他早就知情。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白锦曦道,“早上八点在官湖公安局大门口集合,省局统一派专车下来接人!”
“好,我知道了。”
——
次日清晨,天色清亮,晨风微凉。
官湖公安局门口早已热闹起来。
白锦曦和周小篆早早抵达,两人站在大门口空地上,一边等着车,一边凑在一起小声闲聊打闹,眉眼皆是兴奋。
周小篆揣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搓了搓手,忍不住感慨:“老大,这次可是省队的培训啊!全是各地市局的骨干精英!你说我们这次上去,会不会碰到韩神?”
他嘿嘿一笑,有点小紧张:“说实话,我现在心里还有点忐忑!”
白锦曦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没好气地笑:“出息点!咱们案子打得漂亮,报告被省厅点名,凭实力参训,忐忑什么?”
两人笑闹着拌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
沈念初一身利落警服,黑发束得整齐干净,眉眼清宁淡然,步履从容。
“念初姐来了!”
三人汇合没多久,省局的专用接送大巴准时抵达门口。
几人上车落座。大巴驶出城区,一路平稳前行。
车厢里热闹不停,周小篆一路叽叽喳喳,和白锦曦聊得热火朝天,分享着对省厅培训的期待与紧张。
沈念初晕车,没有参与闲谈。她微微侧头,靠着车窗,闭上双眼小憩。耳畔是两人轻松的笑闹声,细碎温暖,让人心里安稳。
即便闭着眼,她唇角也始终噙着一抹浅浅柔和的笑意。
一路辗转,大巴顺利抵达省公安厅。
培训会议室宽敞明亮,桌椅整齐排列,各地抽调的刑侦骨干陆续到场落座,人声轻微嘈杂,氛围正式又庄重。
没过多久,参会人员基本到齐。
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
韩沉走了进来。
他一身笔挺规整的藏蓝色警服,肩章端正,身姿挺拔冷峭。褪去了平日里随性的私服,一身制服加身,更显得眉目深邃、气场凛然,沉稳又极具压迫感。
沈念初抬眸望去,一时微微失神,看得有些愣神。
恰好此时,韩沉刚刚在会议桌边角落座,抬眸的瞬间,目光精准无误地落进她的眼里。
四目猝然相接。
短短一瞬,沈念初心头轻轻一跳,下意识偏过头,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看向桌面的资料,避开了他深邃坦然的目光。
韩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