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周小篆快步从电梯口跑过来，冲到两人面前气息微喘，语速极快汇报。

　　“念初姐，老大！我已经问过了嘉年华的管理层，本来对监视曾方平这件事一口咬定说他们没有外传，但是我觉得他们状态有点不对，我就追问了几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果不其然，游乐园副经理曾经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助手，人事总监又把消息告诉了自己的老婆。虽然他们都表示这件事没有透露过，但消息肯定早就扩散出去了。”

　　白锦曦眉心一蹙：“一传十、十传百，嫌疑人早就知道了！”

　　周小篆摸着后脑勺，疑惑道：“赵小姐虽然也做过梦，但是她对梦境的反应并没有前两个那么大，难道说她是一个不容易沉沦在梦境中的女孩？”

　　白锦曦沉声“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提前泄露了监视的事情，而影响了那个罪犯。”

　　“原来是这样！”周小篆恍然大悟，随即又挠头疑惑，“那也就是说，梦境确实是可以操控的？这也太离谱了吧，跟盗梦空间一样！”

　　白锦曦白了他一眼，没接他的玩笑。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现场痕迹勘查的警员快步跑来，语气急促又振奋：“白警官、沈警官！有新发现！”

　　“刚刚勘测到，嫌疑人在逃窜时比较着急，踩中了后门的沙地，留下了非常清晰的脚印！”

　　白锦曦精神一振，“带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立刻跟着警员快步赶往现场。

　　凌晨的天还飘着零星细雨，雨丝细密微凉。刚踏出大门，沈念初便看见楼梯口的身影。

　　韩沉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单膝微屈蹲在沙地边缘，正垂眸专注观察地面脚印痕迹。周身沉静无言，全然不受周遭动静打扰。

　　察觉到众人走近，他缓缓起身，默然侧身让出位置，姿态利落从容。

　　沈念初接过旁边警员递来的手套戴上，顺势蹲下身仔细勘察。

　　昨夜落雨，沙地潮湿松软，嫌疑人踩下的脚印深陷半厘米左右，鞋底纹路清晰完整，轮廓规整，是极具参考价值的关键物证。

　　片刻后，沈念初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韩沉。

　　他目视前方，语气笃定：“看明白了。”

　　“情况有变。”沈念初接话。

　　“我们需要新的证据。”韩沉淡淡开口。

　　沈念初微微颔首，认同道：“确实得重新梳理一下案情。之前一定有什么证据是我们忽略掉的，只是还没被我们发现。”

　　他静静看着她，眸光深邃，没有说话。

　　被他这般无声注视着，沈念初微微疑惑：“怎么了？”

　　韩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示意她的脸，嗓音低沉清淡：“你的脸。”

　　沈念初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脸颊，触感干净，没发现任何异常：“脸怎么了？”

　　她全然不知，方才蹲在沙地勘察痕迹时，侧脸不经意蹭到了细碎黑灰。方才随手一抹，反倒晕开一片浅浅污渍，落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安静的晨光里，莫名添了几分稚气的可爱，像干净温顺的小猫，不小心沾了尘土。

　　韩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没多言语，只是微微俯身，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右侧脸颊。

　　动作极轻、极快。

　　微凉的皮质触感一瞬而过，温柔克制，精准擦去那片污渍。

　　“好了。”他低声道。

　　沈念初指尖微顿，从口袋摸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刚才他触碰过的位置，神色自然：“谢谢，等下我再去洗把脸。”

　　她抬头时，发现韩沉依旧垂眸看着自己。

　　沈念初微怔：“还有没擦掉的地方吗？”

　　韩沉避开她的目光，抬眼望向破晓的天际，淡淡收回视线。

　　天光彻底破开云层，暖白的晨光漫落整片街巷，驱散了整夜的阴雨与暗沉。

　　沈念初松了口气，轻声提议：“忙了一整晚，一起去吃早饭吧，我请客。”

　　其他刑警都是半夜赶到的，两人去了档案馆，后面又追捕嫌疑人，足足跑了一整晚。此刻早已饥肠辘辘，只有填饱肚子才能继续查案。

　　韩沉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刚抬步往前走，外围勘探完现场的周小篆快步追了上来，神色尴尬又犹豫。

　　“念初姐！”

　　“怎么了？”沈念初停下脚步。

　　周小篆笑着冲一旁的韩沉打过招呼，立刻伸手悄悄把沈念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念初姐，刚才、刚才韩神是不是碰你脸了？”

　　沈念初一愣，随即无奈失笑，语气坦然：“别瞎想，我脸上沾了灰，他顺手帮我擦掉而已。”

　　周小篆闻言松了半口气，随即又满脸发愁：“原来是这样……念初姐，徐法医刚才来了，刚好看到你们那一幕，转身就走了。老大已经过去找他了，你也赶紧过去看看吧。”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巷子。

　　韩沉与沈念初同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巷口树下，徐司白身着干净卡其色大衣，撑着一把浅色雨伞，身姿清隽挺拔，正垂眸静静和白锦曦说着什么。晨光落于两人身侧，氛围安静柔和，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沈念初淡淡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周小篆还想再劝。

　　“没事。”沈念初温柔安抚，浅浅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锦曦在那边陪着他就行了。安心查案，回头我给你带早点。”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静静等候的韩沉：“走吧。”

　　话音刚落，身侧的人影已然先行一步。

　　韩沉眸光淡静，没再回头，径直抬步往前走。

　　沈念初微顿片刻，随即快步跟上。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朝着巷口走去，渐渐靠近树下两人。

　　徐司白似是有所察觉，抬眸望来，目光精准落在沈念初身上。

　　四目短暂相接，沈念初平静挪开视线，神色坦然无波。

　　待两人走近，徐司白温声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和煦：“念初，一起去吃早餐吗？”

　　“不用了。”沈念初轻轻摇头，语气礼貌疏离，“我和韩沉已经约好了，你和锦曦一起去吧。”

　　她说完，抬手对着白锦曦轻轻示意，便抬步跟上前方的韩沉。

　　“念初……”徐司白轻声唤她。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然并肩走过两人身侧，顺着晨光铺就的小巷，一步步往前走，最终消失在巷尾的光亮深处。

　　树下只剩徐司白与白锦曦静静伫立，晨间微风轻轻拂过，徒留一片无声的静谧与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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