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色沉郁如墨，滂沱大雨依旧未歇。

　　车厢内光线昏暗，雨刷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一次次刮开厚重迷蒙的雨雾，却始终扫不开漫天湿冷的混沌。

　　车子刚驶出路段，沈念初的手机再度响起，是周小篆。

　　她立刻接通：“小篆，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满是焦灼与懊恼：“念初姐！我们跟丢目标了！”

　　“说清楚。”

　　“是这样，曾方平他今晚没有演出，他外出吃饭了，我就安排了两个便衣去跟踪他，但是那里人多眼杂，一不小心就跟丢了！”周小篆语速极快，“我现在在监控室排查，目前只有他进入园区的记录，没有他出园区的记录。园区内没有发现人，所以我怀疑他还在园区外。”

　　沈念初皱眉沉声追问：“具体在哪里跟丢的？”

　　“丰源路！”

　　一旁的韩沉目视前方雨夜路况，嗓音冷沉精准，瞬间锁定关键：“丰源路刚好卡在游乐场和晨曦百货中间，全程只有一条路，他跑不远。”

　　沈念初立刻部署指令，语气果断：“小篆，你立刻从游乐场出发，沿着唯一的那条路去追，一旦发现目标，立刻就地控制！”

　　“收到！我马上出发！”

　　车辆一路疾驰，雨夜路面湿滑，车速极快。

　　没过片刻，手机再度响起，周小篆的声音带着紧迫：“念初姐！我看到他了！他正在往嘉年华游乐场方向走！”

　　“好，你跟紧了，我们马上就到。”

　　“明白！”

　　短暂几秒，电话里传来周小篆急促的喘息声，语气再度崩溃：“不对！念初姐！他下了侧边步行楼梯，车道不通，我的车开不下去！”

　　车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韩沉眼眸微沉，语气笃定，瞬间敲定追捕方向：“去游乐场堵他。”

　　雨夜视线极差，能见度低。

　　两人驱车火速赶至嘉年华游乐园正门。

　　雨雾朦胧中，一个头戴头盔的骑手骑着黑色摩托车骤然出现，车速极快，顺着园区入口通道径直往里冲。

　　“在哪里！”

　　两人瞬间确认目标，韩沉立刻驱车紧跟，紧随其后驶入园区。

　　可下一瞬，前方摩托动作极其刁钻大胆。

　　对方似乎早已摸清园内路况，借着雨夜视线混乱、监控盲区的空隙，骤然提速、车身一斜，借着路面坡度腾空漂移，竟直接从韩沉的车头上方低空掠飞而过，落地后稳稳加速，瞬间拉开距离，窜入园区深处。

　　车内两人皆是一瞬怔住。

　　反应不过短短半秒，两人几乎同时回神。

　　“追！”

　　韩沉迅速稳车靠边，两人同步推门下车，冒着大雨循着对方逃窜的方向，快步追向不远处灯火喧嚣的马戏团场馆。

　　对方显然熟门熟路，弃车之后快步冲上楼梯，一头扎进马戏团内部。

　　沈念初与韩沉紧随其后，快步跟进，穿过入口长廊，直达后台区域。

　　后台人来人往，嘈杂混乱，充斥着工作人员的走动声与舞台音效。

　　沈念初立刻拦下一名路过的工作人员，语速急促：“你好，有没有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跑进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快速回道：“有！刚跑过去，往舞台方向去了！”

　　两人立刻循着指示方向快步往前，可抵达舞台侧边时，瞬间停下脚步。

　　眼前一幕，让人彻底无从分辨。

　　马戏团舞台正在互动演出，好几名身着全套小丑装扮的演员，正和台下小朋友玩着打水仗游戏。

　　全场水雾纷飞，欢声笑语，所有小丑演员浑身湿透、头发滴水，装扮、身形高度相似，脸上涂满厚重彩妆，根本看不清原本样貌。

　　刚刚闯入的那名男子，显然是混进了人群之中，借着混乱彻底隐匿了踪迹。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折返后台，再次找到工作人员问道：“请问曾方平现在在哪里？”

　　“曾方平啊？”工作人员随口答道，“他喝醉酒了，在道具室躺着休息呢。”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向道具室。

　　道具室房门虚掩，室内光线昏暗。

　　推门而入，只见一名男子仰面靠在折叠躺椅上，一顶帽子盖住整张脸，姿态松弛，看着像是熟睡已久。

　　韩沉缓步上前，伸手将落地灯挪至上方，光线稳稳打在男人脸上，随即轻轻掀开那顶帽子。

　　果然是曾方平本人。

　　可让人疑惑的是，他神色安稳沉眠，身上衣物干燥平整，没有半点淋雨沾水的痕迹，完全不像是刚刚在雨夜极速逃窜、辗转躲避追捕的人。

　　两人沉默无言，转身走出道具室。

　　游乐园依旧灯火喧嚣、人声鼎沸，欢闹声穿透雨夜。

　　可周遭沉沉夜色，却愈发寂寥幽深，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暗流。

　　——

　　晨曦百货二楼游戏区，案发现场已经被拉起简易警戒线。

　　白锦曦提前抵达现场，正对当晚值班的保安做现场笔录。

　　“你说一下你是怎么发现受害者的？”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两道沉稳的脚步声。

　　她回头一瞥，看见沈念初与韩沉一前一后走进现场，当即抬手示意：“初初，韩沉。”

　　沈念初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凌乱却仓促的现场，出声道：“你继续询问。”

　　保安张超定了定神，压下最初的惊魂未定，老实复述当晚情况。

　　“我们商场规定，每个135前半夜我都要逐层巡逻。今天晚上，我巡到二楼，看到游戏厅有点不对劲，就走近拿电筒照那边。结果暗处突然冲出来一个黑影，直接把我扑倒在地，接着转身跑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后怕：“我起来后，发现海洋球池里躺着一个女生，一动不动，周围还摆了不少东西。我当时就知道出事了，立马喊了人、报了警。”

　　韩沉站在一旁，神色冷沉，目光落在空旷的游戏区：“受害者受到什么伤害了吗？”

　　白锦曦汇报案情：“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属于侵犯未遂。嫌疑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实施犯罪行为，就被保安的突然闯入打断了。”

　　韩沉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沈念初身上：“你留下来看一下受害者的情况，我去外围查看一下。”

　　“好。”沈念初应声。

　　她转身走向不远处坐在休息椅上的受害者赵曼曼，一名女警正在安抚她的情绪。

　　赵曼曼脸色惨白，眼眶通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依旧没有从恐惧中缓过来。

　　沈念初放轻语气，温和安抚：“别害怕，已经安全了。嫌疑人已经逃窜，现场也被我们封锁控制，不会再有危险。你很幸运，对方没有来得及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

　　赵曼曼抬眸看着眼前面色温柔的女警，声音哽咽：“可是，还是很吓人。”

　　“我知道。”沈念初语气温和，耐心引导：“我问你几个问题，配合我们调查，我们才能更快抓到嫌疑人。你叫赵曼曼，是旅行团导游，近期刚租住这附近，对吗？”

　　赵曼曼点点头，情绪稍稍平复些许：“对，我今年上半年刚搬进来。”

　　沈念初转而看向一旁的商场管理员，正色询问：“你们发现赵小姐的时候，她就是现在这样吗？”

　　管理员连忙应声：“对，感觉犯人在布置现场的时候很仓促。不过我们在现场发现一套新的古装旗袍，还有一包头饰。我想可能是犯人在布置现场的时候被发现的太早，所以衣服什么的都还没有来得及给赵小姐穿上。”

　　话音落下，赵曼曼眼底满是不解与恐惧：“可是那个变态为什么会盯上我呢？”

　　白锦曦轻声开口，解释道：“变态他之所以是变态，就是因为他的逻辑跟正常人不一样。可是只要他有逻辑，我就可以根据他的行为推出他的目的。我想知道你在昏迷期间有没有做过梦？”

　　“做梦？”赵曼曼愣了愣，认真回想片刻，点头道，“有！确实做了梦，但是我醒得太快，大部分细节都记不清了。”

　　“你静下心，慢慢回忆，把梦境完整说出来。”沈念初轻声安抚，帮她放松紧绷的情绪。

　　赵曼曼敛了敛慌乱，缓缓开口：“我梦里好像到了一个特别美的仙境。”

　　…

　　赵曼曼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裹着委屈：“明明是一场美梦，醒过来直接变成了灾难。我都没梦到自己死没死就醒了，而且醒来后还被你们告诉我，我差一点被一个变态侵犯了。我真巴不得自己没有做这个梦，没有睡得这么死，也不至于被人带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念初静静听着，眼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