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远距离录像：“这辆车在马小菲和季雅馨两次案发之前，频繁出入老城区这几条街巷，出现频次特别高，时间点也刚好对得上，太反常了。”

　　白锦曦立刻俯身凑近屏幕追问：“能看清车牌号吗？”

　　小齐盯着放大的画质，摇头回道：“不行，监控距离太远。”

　　“画面继续放大，聚焦车身。”沈念初冷静出声，“看不清车牌，就看车身标识、贴纸或者图案。”

　　“收到。”

　　周小篆立刻操作鼠标，将画面二次放大、锐化处理。屏幕里车辆的轮廓渐渐清晰，车身侧面贴着一块彩色图案，轮廓小巧，形状特殊，却依旧细节模糊。

　　几人同时凑近辨认。

　　小齐迟疑着开口：“看着……有点像冰淇淋的造型？”

　　周小篆皱眉端详几秒，推翻猜测：“不对，不像冰淇淋，我看着更像巧克力，顶上还有个小尖角，像是插了小旗子，会不会是纸杯蛋糕的图案？凶手是做甜品配送的？”

　　白锦曦盯着图案反复打量，也一时无法确定：“有点像，但轮廓不对，再对比几帧画面看看。”

　　众人僵持辨认的间隙，一直沉默沉思的沈念初，瞳孔骤然轻轻一缩。

　　脑海里瞬间闪过官湖二小那个独自静坐的小男孩，想起他胸前佩戴的那枚徽章，想起那句带着失落的稚嫩话语——

　　【爸爸说过会带我去看马戏团的表演，但是他总是没有兑现。】

　　散落的细碎线索瞬间串联闭环。

　　不是冰淇淋，不是巧克力，更不是纸杯蛋糕。

　　那是帐篷的弧形轮廓，是马戏团的表演帐篷图案。

　　沈念初语气骤然笃定，清晰开口，瞬间敲定线索：“这是马戏团的帐篷图案。”

　　她抬眼看向众人，思路彻底打通，语速利落：“官湖二小宣讲那天，有个小男孩，他身上戴的就是同款马戏团徽章。此前我们在马小菲家中，也看到过这个马戏团的宣传画”

　　这句话落下，监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篆。”沈念初转头看向他，语气果断干练，“把之前筛出来的七十五人嫌疑大名单全部调出来，立刻二次筛选，凡是属于马戏团人员的资料全部调取出来。”

　　“明白！”周小篆立刻敲击键盘，快速启动筛查程序。

　　沈念初转头看向一旁的小齐：“小齐，你留在监控室继续盯着，有任何新线索、新动向，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收到！”小齐郑重点头。

　　“我们直接去马戏团实地走访摸排！”白锦曦当即拍板。

　　几人不再耽搁，迅速整理装备，驱车前往目的地。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嘉年华游乐园后侧的场地外。

　　周小篆率先下车，快速核对完手头资料，转头对着白锦曦、沈念初汇报道：“老大，念初姐，就是这里了。梦幻月见马戏团，原本是全国巡演的团队，两年前来到江城，现在是嘉年华旗下正规签约的马戏团。”

　　他翻出刚整理好的四人嫌疑名单，继续细致说明：“之前筛选出的七十五人里，有四个人最符合老大你的侧写。分别是张远、陈离江、徐子达和曾方平。”

　　“张远是飞刀杂技演员，不过案发前一个月就请假回老家，一直没回来，基本可以排除嫌疑。徐子达也是个杂技演员，在这里表演空中飞人的项目。陈离江是这里的小丑，而曾方平是这里的魔术师，好像还挺红的。”

　　白锦曦点点头，神色严肃：“走，先进去找人问话。”

　　几人刚踏入演出棚，后台传来一阵杂乱的呵斥声，语气暴躁刺耳，瞬间打破了场地的平静。

　　“没长眼是吗？看不到我在收道具？愣着干什么！立刻道歉！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男人的怒吼声骤然响起，带着极强的戾气与焦躁。

　　紧接着有人低声劝阻：“阿平，算了算了，小事而已，别冲动，别伤了团里的和气。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别拦我！今天必须让他道歉！”

　　争执拉扯的动静越来越大。

　　几人顺势抬头望去，只见后台过道里，一名穿着魔术演出礼服的年轻男人面色涨红，眉眼暴戾，死死盯着身前的工作人员，情绪极度激动。旁边一个穿着彩色小丑服的男人不停伸手拉着他，低声安抚劝解，极力压下他的火气。

　　团长闻声匆匆从楼上赶下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几名警察，先是一愣，连忙快步上前，态度客气又拘谨：“几位警察同志，你们好，我是这里的马戏团团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锦曦亮出证件，语气沉稳正式：“我们是官湖公安局的，过来例行调查，想跟你了解一下你们团里几名员工的情况，不用紧张。”

　　团长连忙点头：“配合配合，一定全力配合。你们想问谁？”

　　周小篆将四人的信息给他看。

　　团长一一应声作答：“对，他们几个是我们团里的员工。这个张远，是我们的杂技演员，上个月请长假回老家了，不在。徐子达日常演出很稳，没什么异常。”

　　“刚刚那个发脾气的，叫曾方平，是我们团的首席魔术师，年轻气盛，性子急躁了些。旁边劝他的是小丑陈离江，因为曾方平脾气不好，团里的人都不爱跟他打交道，只有陈离江跟他关系不错。”

　　沈念初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淡淡扫过暴怒的曾方平，又落在温和隐忍的陈离江身上。

　　白锦曦继续问话：“你们团里有配车吗？”

　　“有的。”团长立刻应声，“有时候我们马戏团会接到周边城市的邀请，到处赶场子，所以得有车来装我们团里的家当。”

　　几人跟着团长走到场地停车区，几辆印有马戏团图案的专用货车整齐停放在角落。

　　沈念初目光一顿，立刻认出——监控里频繁出现的车辆，正是其中一辆。

　　白锦曦指着车辆，精准发问：“这辆车平时谁在用？”

　　团长顺着手指看去，如实回答：“这台是专门配给曾方平的。他是我们团的台柱子，魔术道具又多，所以他一人用一辆。”

　　“他晚上会私自用车外出吗？”

　　“会的。”团长点头，“他家在市区，有时候演出结束就回去了。”

　　问话结束，几人谢过团长，转身离开马戏团场地。

　　坐回车里，周小篆立刻忍不住开口分析：“老大，我越想越觉得曾方平嫌疑最大！”

　　他条理清晰地细数疑点：“他两年前加入马戏团，靠着短视频走红，算是小有名气。前段时间有流言传出，他的那些把戏是抄袭外国作品的，这小子竟然在网上和别人公开约架。就像得了狂躁症一样，分分钟都能和别人动刀子。”

　　“而且他学历不高，高考直接交白卷，靠着网上自学魔术，竟然让他混进了马戏团，还当上了台柱子，你看他刚才和别人吵架那嘚瑟劲。”

　　白锦曦微微蹙眉，沉吟片刻，语气迟疑：“你说的这些都对，确实和嫌疑人的侧写比较像。”

　　“可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排的沈念初一直沉默倾听，此刻缓缓开口：“凶手作案冷静缜密、心思细腻、反侦查能力极强，极度隐忍克制，所有布局完美闭环，毫无破绽。”

　　“可曾方平性格张扬暴躁、易怒冲动，一点小事都能当众失控，戾气外露，根本藏不住事。这样的人，真的能完成这两起仪式型犯罪吗？”

　　周小篆瞬间愣住：“这……这我倒是没想过。”

　　“侧写能对上，行为特质对不上。”沈念初语气笃定，“这就是最大的违和感。”

　　周小篆立刻打起精神：“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传唤曾方平问话吗？”

　　“不急。”沈念初立刻定调，沉稳安排，“贸然传唤容易打草惊蛇。”

　　白锦曦安排道：“既然他现在是我们唯一初步确定的嫌疑人，小篆，你立刻联系局里同事，二十四小时盯死他。”

　　“收到！我马上安排！”

　　就在周小篆拿出手机对接工作时，沈念初的目光再次落回远处的马戏团演出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