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警局走廊安静微凉。

　　韩沉单手插在裤兜，侧身倚在冰冷的墙面，偏头点燃一支烟。星火明灭，淡白的烟雾缓缓升腾、四散开来。他微阖着眼，视线落在窗外空旷的天际，神色冷淡疏离。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而均匀的脚步声。

　　有路过的警员迎面遇上来人，语气熟稔热情：“徐法医，又来看小白啊。”

　　徐司白温和颔首回应，声音清润柔和，听着令人如沐春风：“上午好。”

　　韩沉指尖轻轻一弹，掸落一截烟灰，抬眸循声望去。

　　楼梯拐角处，徐司白缓步走来，手里拎着两个餐盒，眉眼清俊温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抬眼的瞬间，他的目光直接对上韩沉冷沉的视线。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短暂一滞。

　　徐司白神色未变，平静收回目光，目不斜视，从容从韩沉身边走过，就跟没看到这人一样。

　　韩沉静静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沉默几秒，嘴角忽的勾起一抹极淡、意味不明的笑。他收回视线，重新望着窗外迷蒙的天光，任由烟雾漫在眼底，继续抽烟。

　　——

　　沈念初刚从检验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远远就看见靠墙而立的韩沉。

　　想起今早办公室里他和白锦曦的针锋相对，还有那场冲动荒唐的赌约，她脚步微顿，稍作迟疑，还是走上前，主动开口打招呼：“韩警官。”

　　韩沉指尖夹着烟，闻声侧过头看她，语调平淡：“嗯。”

　　沈念初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温和：“韩警官，锦曦性子直，做事有点较真，但她本心纯粹，资质也很好。往后专案组共事，若是她有不妥的地方，希望你多担待。”

　　她态度端正、不偏不倚，既维护搭档，也尊重共事的前辈。

　　韩沉眸光沉沉，黑眸深邃地锁住她，静静地看着她，迟迟没有开口。

　　走廊寂静无声，几秒的沉默，却像拉扯了很久。

　　终于，他缓缓开口：“这个案子，我帮你破。”

　　沈念初微怔，静默一瞬：“条件是什么？”

　　他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落在眼底晦暗不明，语气从容：“条件是，你帮我去办一件事。”

　　沈念初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应声：“好。”

　　韩沉略感意外：“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沈念初神色平静坦然：“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你不说，我问了也无用。”

　　韩沉看着她澄澈镇定的眉眼，嘴角笑意深了些许，抬手掐灭烟头，抬步朝办公室走去：“走吧。”

　　——

　　两人推开办公室大门，室内静谧安然，阳光和煦。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沈念初脚步骤然一顿。

　　白锦曦在沙发沉沉睡着，连日查案奔波，眼底满是疲惫，此时睡得安稳踏实。徐司白坐在她身侧，微微俯身，距离极近。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入，温柔笼罩着两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静谧又刺眼。

　　他朦胧清俊的侧脸微微低垂，正要凑近白锦曦的脸颊。

　　推门的动静骤然打破宁静。

　　徐司白身体微僵，转头看来。

　　目光对上沈念初平静的眼眸，他起身，轻声唤道：“念初”

　　沈念初没有应声，视线轻轻一转，落在桌角精致的小蛋糕上。

　　奶油松软，甜度恰到好处，是她最爱吃的口味。

　　熟悉的甜味瞬间勾沉了封存多年的记忆，一段稚嫩温柔的童声，清晰地在脑海里响起。

　　【念念，你记住，甜食中的糖分，可以促进大脑分泌多巴胺，给人带来愉快感和满足感，你要记住这种感觉。】

　　【以后哥哥只做给念念一个人吃，只哄念念一个人开心。】

　　年少的承诺清脆郑重，温柔刻骨。

　　可到头来，承诺作废，物是人非。

　　他亲手教她依赖甜味、依赖温暖、依赖他，最后却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别人，毫不留情。

　　心口轻轻泛起一阵酸涩，不浓烈，却绵长滞闷。

　　徐司白敏锐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底微紧，下意识开口解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坦荡：“锦曦最近办案压力太大，胃口不好，我做点小点心让她缓一缓情绪，也给你留了一份。”

　　沈念初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面上恢复一贯的平静温和：“不用了，我不爱吃甜食。”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悄悄划开了岁月与距离。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徐司白，只剩礼貌的疏离。

　　一旁的韩沉将这一幕暗流尽收眼底，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站着做什么，进来。”

　　他淡淡开口，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低头翻阅桌上案卷，仿佛对眼前微妙的氛围、两人之间的纠葛全然不在意。

　　沈念初收回心绪，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垂眸专注查看资料。

　　办公室氛围凝滞安静，空气里藏着无声的拉扯。

　　不多时，办公室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周小篆探头进来。

　　看清室内诡异沉默的氛围，几人间暗流涌动、一言不发，他脚步一顿，极其识趣地悄悄后退，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徐司白拿起桌上的餐盒，看向低头沉默的沈念初，语气温和依旧：“蛋糕我就放在这里，不爱吃也可以尝一口。我先回法医所了。”

　　说完，他缓步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便撞见喃喃自语的周小篆。

　　“小篆。”徐司白出声唤住他。

　　周小篆猛地回神，吓了一跳：“徐、徐法医？”

　　徐司白目光平静温和，语气认真郑重：“好好照顾你们老大…也照顾好念初。不要让任何人，欺负她们。”

　　周小篆一愣，内心暗自吐槽，脸上却不露分毫，笑呵呵应声：“徐法医你放心，一定照顾得妥妥当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