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接连两起手法高度相似的侵害案发生，案情性质恶劣，引起市局的高度重视。

　　上面连夜下达通知，决定将马小菲、季雅馨两起案件正式并案侦查，抽调各所精锐警力，成立专项专案组，集中所有资源攻坚破案，务必破案。

　　清晨，专案组办公室。

　　沈念初抬手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她视线一扫，第一时间便精准定格在窗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韩沉穿着一身质感利落的暗灰色衬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肤色冷白的手臂。他单手端着一杯咖啡，指尖轻抵杯壁，目光疏淡落在手里的报纸上，姿态松弛，却带着生人勿扰的气场。

　　听到动静，他抬眸扫来一眼。

　　那双幽沉深邃的黑眸锐利通透，淡淡一瞥，就让人心头微凛。

　　沈念初微微颔首示意，没多言，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落座。

　　办公室一时寂静无声。

　　没过多久，白锦曦也推门进来。

　　她一眼看到韩沉，眉头当即蹙起，撇了撇嘴：“韩沉，我不管宁队和顾局跟你说过什么，这个案子是我跟念初的，你现在坐在这里，我也无话可说。但是大家都懂规矩，一个案子最忌讳的就是双向汇报，我办案，不喜欢别人干涉，你明白吗？”

　　韩沉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停在报纸上，语气平淡无波：“不明白”。

　　白锦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站了起来：“好，那我现在心平气和的跟你聊一聊，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们这些草根民警的判断。那你就说说你的高见吧。”

　　韩沉缓缓抬眼，语调清冷笃定：“犯罪心理，是所有侦查手段里，最无用最无知、最自以为是的一种。”

　　“我没必要跳进你胡乱框定的范围内，更没必要附和你的推测。”

　　沈念初静静地看着他冷淡的眼神，心头骤然了然。

　　他不是单纯跟白锦曦斗嘴或者刻意打击报复。

　　他是真的看不上，甚至厌恶着犯罪心理。

　　她定定看了韩沉几秒，最终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安静沉默，不参与两人的争执。

　　白锦曦被他这番话激怒，语气带着不服：“你说犯罪心理无知？好！那我今天就让你听听，你所谓的无用推论，到底有没有依据！”

　　她条理清晰、语速利落，逐项拆解：“你口中所谓最没有用的犯罪心理学告诉我们，qj犯分为四种类型。第一，补偿型。这种人在现实生活当中很失败，他性格内向孤僻而且自闭，他们犯案是为了补偿自己的无能感，很显然，我们要找的案犯不是这样的。”

　　“第二个类型，是虐待型。也就是hentai，他通过对受害人施暴获得快感。我们的案犯他不但没有施暴，而且整个过程看起来很温柔。”

　　“第三个类型是冲动型。我们的案犯计划缜密，手段冷静，显然更不是这一类型。”

　　白锦曦语气笃定，继续复盘自己的侧写结论：“我认为这个案件的案犯比较特殊，他属于第四类，移植情感型的变异。这类人在现实生活当中也极为不如意，得不到认可，所以他在整个施暴的过程当中，极力的追求完美，为受害人造梦，制造一种假象，以期望获得认同。从现场布景里面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道具就可以证明这一点。总而言之，他的梦有多美，他距离现实就有多远。”

　　一番完整严谨的侧写推理说完，白锦曦自认逻辑闭环、毫无破绽。

　　可转头看去，韩沉依旧垂眸看着报纸，神色淡然，无动于衷。

　　她瞬间气闷，大步走到他桌前，抬手重重一拍桌面，直视着他：“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话啊！你不是瞧不起我们犯罪心理学吗？那你倒是反驳我啊！”

　　清脆的拍桌声骤然打破寂静。

　　沈念初被这声响拉回思绪，重新看向对峙的两人。

　　晨光落在韩沉侧脸，衬得他轮廓愈发清晰利落。狭长眼眸、高挺鼻梁、单薄唇线，眉眼俊美至极，却从头到尾透着疏离凉薄。

　　他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扫过白锦曦：“你说的每一句似乎都很对，但这些理论对破案来说有什么帮助吗？”

　　“事实才有反驳的基础，假设有什么好反驳的？按照你的方法去找犯人就像是大海捞针一样，我敢说，短时间之内，你根本没法确定谁是嫌疑人。”

　　白锦曦瞪大双眼：“不可能！我的犯罪特写已经很完整了，嫌疑人的名单马上就可以出来！”。

　　韩沉语气淡淡：“敢打赌吗？”

　　“如果你赢的话，这个案子我彻底沉默、绝不干预。”

　　但他话锋微转，目光带着几分笃定：“要是我赢的话——”

　　不等他说完，白锦曦立刻接话：“你赢了，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韩沉应声，视线顺势转向一旁静坐的沈念初：“案子是你们两个共同跟进的，那她呢？”

　　白锦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初初当然是跟我一边的！”

　　韩沉眸底闪过一丝玩味，盯着沈念初：“你说的。”

　　“我说的！”

　　沈念初全程旁观，猝不及防被两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当即轻声开口：“我不参与赌约。”

　　她看得很清楚，目前物证线索匮乏，仅凭侧写范围筛查，必然范围极广、误差极大，根本不具备胜算，她没必要盲目跟风。

　　“初初！”白锦曦立刻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我们是搭档，你得相信我的判断、站我这边啊！”

　　沈念初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终究心软妥协：“……好吧。”

　　韩沉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得逞笑意，转瞬即逝。

　　就在这时，周小篆抱着一叠厚厚的筛查资料，匆匆推门进来。

　　“老大！念初姐！韩神！”

　　他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神情纠结又无奈：“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白锦曦心烦气躁，随口道：“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我们按照侧写特征，已经确定嫌疑犯的范围名单了。”

　　周小篆垮着脸，语气悲痛：“坏消息是——嫌疑犯有75个，75个啊老大！这么多人，简直是江城史上最多的一次了！”

　　白锦曦脸色瞬间僵住，一把抓起资料翻看，满眼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那么多？！”

　　“没办法啊老大！”周小篆一脸悲催：“我们点太背了！两个案发地重合，方圆五里之内，除了有一家蓝星机械厂，还有一个嘉年华游乐园。两个地方的底层人员，再加上符合你特写的人员，零零碎碎有好几百号人了！”

　　密密麻麻的名单铺了满满一桌。

　　白锦曦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瞬间心态崩塌，恨不得当场撞桌。

　　“行了行了，别说了，出去出去。”她烦躁地摆手赶人。

　　等人离开后，白锦曦瞬间垮下来，转身一把抱住沈念初，语气又委屈又愧疚：“呜呜X﹏X，初初对不起！是我太自信了，把你拖进这烂摊子里了！”

　　沈念初无奈又心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

　　韩沉静静坐在工位上。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桌面，指尖一下、一下，缓慢轻敲桌面，眸光幽沉如水，静静落在沈念初身上，情绪晦暗不明。

　　白锦曦松开沈念初，依旧牢牢挽着她的手臂，转头看向韩沉，憋着一肚子不甘，小声想开口辩解。

　　话还没出口，就被韩沉漫不经心打断。

　　“低头，闭嘴。”他抬眸淡淡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让你说话再说话。”

　　白锦曦瞬间语塞，气鼓鼓抿紧嘴唇，半点脾气都没了。

　　韩沉最后淡淡扫了沈念初一眼，没再多留，转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白锦曦和沈念初四目相对，委屈巴巴开口：“初初你放心，以后那个韩混蛋要是敢刁难你、拿捏你，我第一个跟他拼命！”

　　沈念初无奈失笑，顺了顺她的情绪：“放心吧，他拿捏不到我。”

　　她整理好桌上的资料，轻声道：“我去检验科问问，上次雨夜抓获的嫌疑人的DNA比对报告出结果没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