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南巷二十三号,临街一家私人影楼。
雨夜未歇,楼下警车整齐停靠,红蓝灯光交替闪烁。值守民警看见匆匆赶来的沈念初,纷纷侧身颔首让路。
沈念初面色冷肃,眉眼间凝着一层凝重,脚步不停径直上楼。韩沉静默跟在她身后,身姿挺拔冷冽,自带极强的气场,一路引得现场警员频频侧目,没人敢随意出声打扰。
白锦曦和周小篆已经提前抵达,两人脸色都格外难看。
“念初姐,韩神。”周小篆看见两人进门,立刻迎上去,压着声音汇报,语气沉重,“和马小菲那起案子一样,已经是第二起了。”
就在周小篆汇报的同时,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本案的受害者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剧烈发抖,脸上毫无血色。她双手死死攥紧衣角,眼底满是恐惧、绝望与愤怒,情绪失控地胡乱挥手,扫落桌上的摆件,屋内一片狼藉。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近的几人,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恨意与崩溃:“那个伤害我的混蛋!你们抓到了吗?到底抓到没有?!”
沈念初上前半步,语气尽量沉稳安抚:“我们确实抓到了一名可疑人员,但他是不是侵犯你的那个人,目前还不好说。”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女孩最后的防线。
她崩溃大哭,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混着绝望砸落,反复喃喃质问:“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明明在家睡得好好的,为什么会在这!”
看着受害人濒临崩溃的状态,沈念初迅速安排:“小篆,救护车应该已经到了,你派人送这位小姐先去医院检查。”
“收到!”周小篆立刻应声,转身安排人手。
受害人被警员温柔搀扶着暂时离开,屋内安静下来,几人立刻投入现场勘查。
这间私人影楼格局简单,前厅待客,内里隔出多间不同风格的拍照布景室,最深处还有一间独立暗房,专门用来冲洗照片。
沈念初走进其中一个房间,目光扫过全屋,神色微沉。
房间被刻意精心布置成婚房样式,喜字、婚床摆件一应俱全,四周整齐立着许多身穿各式礼服的人体假人,错落摆放,像一群伫立旁观的宾客,氛围诡异又压抑。
“这也是精心布置过的,就跟红影剧院一模一样。”白锦曦站在一旁,沉声开口。
“沈念初。”
韩沉的声音忽然从隔壁房间传来。
两人立刻循声赶去,只见一面巨大的落地镜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是第一名受害人马小菲案发当晚的照片。
白锦曦心头一紧:“这不是第一个案子那个受害人马小菲吗?”
“看来案犯就是在这里冲印照片的。”沈念初盯着镜面密密麻麻的照片,冷静判断。
“这两个案子可以合并调查了。”韩沉淡淡附和。
这时周小篆快步进来:“老大,念初姐,影楼老板我已经找来了。”
沈念初戴上手套,拿起一张画面清晰、带有马小菲正脸的照片:“走。”
前厅里,影楼老板已经被警员安置坐下。
白锦曦上前出示证件:“我们是官湖公安局刑警队,例行办案问话。”
老板神色慌张,立刻起身堆出一脸谄媚,伸手就想掏烟递过去:“警官辛苦,抽根烟、抽根烟。”
周小篆抬手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稳稳按回座椅,语气严肃:“不用,老实坐着回话。”
白锦曦直视他:“你昨天和今天在哪儿?”
“我这两天不在江城。”老板连忙开口解释,“之前有个剧组欠我钱,我去要债去了。我今天晚上7:40才回来,不信你看,我的车票还在这儿,你们可以去查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车票递上前。
白锦曦抬下巴示意周小篆接过:“这个我们会核实的。”
沈念初这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照片放到他面前:“看清楚,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
老板仔细看着,随后摇头:“没见过,我开店这么久,来我这的人我多少都有点印象,这个人绝对没有来过我店里拍照。”
“店里的钥匙,除了你,还有谁有?”沈念初追问。
“就我一把。”老板脱口而出,停顿一瞬又补充,“我老婆也有一把,但她最近外出旅游了,根本不在江城。”
“这么大一个店,就你自己一个人吗?没有请别的员工。”
“警官,我这就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哪敢雇人,一直都是我自己看店、自己打理。”
沈念初静静盯着他,目光沉沉不挪不移,压迫感无声蔓延。
老板被她看得浑身发紧,坐立难安,语气愈发慌乱:“真的警官,我说的句句属实,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篆,带回去录笔录,同步核查他的出行轨迹、通讯记录。”沈念初淡淡出声。
全程靠在一旁、未曾插话的韩沉,视线一直落在沈念初身上,眼底悄然染上一丝欣赏,隐晦又深沉。
——
深夜,官湖公安局审讯室。
灯光冷白,室内寂静压抑。
前不久抓获的嫌疑人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神色局促不安。沈念初与白锦曦坐在桌前,韩沉单手插兜,慵懒靠在后方墙壁上,身姿挺拔。
白锦曦双臂环胸,率先开口,语气凌厉直接:“说说吧,之前的那起侵犯案是不是你做的?”
嫌疑犯立刻抬头,满脸慌乱否认:“侵犯?我没侵犯,这事儿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白锦曦语气加重,“不是你做的你大半夜的在案发现场附近跑什么?!”
嫌疑人一时语塞,紧张的满头冒汗。
一旁旁听的周小篆忍不住小声发问:“念初姐,你当时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
“很简单。”沈念初语气平静逻辑清晰,“当时在下雨,周边居民区住户出行必然撑伞。”
嫌疑人垂着头,沉默几秒,终于老实开口交代:“我确实不住在那儿,但是我真的没侵犯别人,我去那儿,是想偷点东西。”
他急着辩解,语速飞快:“我进了影楼发现里面没人,就掏了点钱和一些值钱的东西。后来我进了一个房间,发现里面有很多模特,我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就走了过去。我一开始以为是个假人模特呢,结果摸了一下,是真人,然后她就醒了,吓得我转身就跑了!”
“我知道偷东西不对,但是我真的没有侵犯人。真的,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们得相信我。”
听完他的完整供述,沈念初看着他,轻轻勾了下唇角,语气笃定:“你确实是小偷,而且还是一个惯偷。”
嫌疑人瞬间慌了:“警官你别乱说!我就是一时糊涂,这是我第一次干,你不能冤枉我啊!”
一旁的韩沉听到她说这话,嘴角勾起笑意。
“惯偷?”白锦曦满脸诧异,转头看向沈念初,“初初,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念初目光落在嫌疑人摊开的双手,解释道:“看他的手。左右手老茧分布极其特殊,拇指、食指指腹磨损均匀,指关节有常年细微创痕,指尖还有多处轻微烫伤,无名指根部有长期戴工具、挤压形成的固定压痕。”
“这种手部特征,不是偶尔盗窃能形成的,是长期、系统性攀爬、撬锁、使用作案工具留下的痕迹。能被训练出这种熟练度,说明他不是单独作案,背后大概率有团伙,手上积压的旧案绝对不少。”
她语速平稳,逻辑缜密,每一句推断都精准落地,无可辩驳。
话音落下,审讯室内瞬间安静。
韩沉静静看着她认真分析的侧脸,看着她眼里笃定清亮的光。
冷白审讯灯下,她眉眼沉静、聪慧通透,冷静又耀眼。
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浅浅挂在唇角,冷硬的眉眼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旁人只知沈念初冷静专业、办案利落。
只有他,莫名觉得心口发软、隐隐发暖,那股遗失已久、空空落落的牵绊,一次次在看见她的瞬间,悄悄落定。
沈念初抬眼看向周小篆,利落安排:“小篆,带他下去,立刻采集jy样本送检,看结果是否匹配。另外,再好好审一下,这一片肯定还有很多他的案子没有被翻出来。”
“明白!”
周小篆立刻上前,将嫌疑人带离审讯室。
沈念初和白锦曦低头整理笔录,无暇他顾。审讯室瞬间空旷安静下来。
韩沉依旧靠墙而立,目光沉沉落在沈念初身上,一瞬不瞬。
灯光落在她清瘦的肩头,安静、坚韧、温柔又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