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后半夜，整座城市彻底沉入寂静。

　　老城区人烟稀少，沿街灯火疏疏落落，昏黄微弱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朦胧光圈。倾盆大雨哗哗砸落，冲刷着街道、墙面与柏油路，水声轰鸣，几乎掩去世间所有动静，也悄悄遮盖了暗处潜藏的罪恶痕迹。

　　沈念初、白锦曦、周小篆三人坐在警车内，沿着马小菲家周边的街巷缓慢巡驶，持续蹲守排查。

　　车窗外雨势滂沱，雨刷器不停左右摆动，却始终刮不开满窗密布的雨雾，视线一片朦胧模糊。

　　周小篆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语气带着几分烦闷，开口道：“这雨怎么还不停啊？最近好像经常下雨。”

　　白锦曦靠着窗边，眉头微蹙，开口道：“我记得马小菲案发当晚，也是雨夜。”

　　一语落地，车内氛围瞬间沉了几分。

　　车辆平稳前行，很快驶至十字路口。

　　雨幕沉沉，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穿过层层雨帘，照亮前方空旷的路口。就在这时，沈念初目光骤然一凝，死死盯住远处晃动的两道人影。

　　雨夜雾气浓重，视野受限，可两道极速拉扯奔逃的身影格外醒目。前面的人仓皇逃窜、步履慌乱，身后追赶的身姿挺拔利落、步步紧逼，动作凌厉干脆。

　　是韩沉。

　　“停车！”

　　沈念初语速极快，语气果断。

　　车子还未完全停稳，她便一把扯下安全带，推开车门，雨声瞬间轰然灌入耳膜，刺骨冷风裹挟着大雨扑面而来。

　　“你们从前方路口包抄堵截！我去追！”

　　“收到！”

　　白锦曦和周小篆立刻应声，操控车辆加速往前。

　　沈念初脚尖蹬地，一头扎进滂沱大雨里，全速朝前狂奔。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脸上、身上，细密又刺骨，视线被雨幕冲刷得一片模糊。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急促剧烈的脚步声，还有大雨落地的轰鸣。她目不斜视，死死锁定前方两道追逐的身影，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极速冲刺。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追逃，径直冲进了城郊废弃的集装箱堆场。

　　偌大的堆场空旷荒芜，密密麻麻的铁皮集装箱高低错落、层层堆叠，纵横交错的缝隙与巷道遍布全场，是绝佳的藏匿、逃窜之地。雨水打在铁皮箱体上，发出密集嘈杂的噼啪声响，回声四起，完美掩盖了脚步动静。

　　逃窜的嫌犯似乎极其熟悉场地，借着集装箱错综复杂的布局，不停折返、穿插，试图甩开身后的追击。

　　韩沉紧随其后，身姿挺拔利落，在雨夜中如同蓄势捕猎的暗夜猎豹，动作干脆迅猛，没有半分拖沓。

　　眼见嫌犯手脚并用，爬上高处的集装箱，企图借高度逃窜。

　　韩沉长腿骤然发力，猛地提速，蹬住侧边堆叠的集装箱外壁，借力腾空一跃，手臂精准探出，死死扣住上方箱沿，手腕发力，整个人利落翻上数米高的集装箱顶。

　　铁皮顶面积满雨水，湿滑难立，他落地却稳如磐石，身形没有半分晃动。站稳的瞬间便立刻抬步，踩着四溅的积水继续追击，步伐又快又稳，始终牢牢咬住嫌犯的踪迹。

　　沈念初紧随其后冲进堆场，视线在林立的集装箱间快速扫动。雨雾太重，视线受限，只能隐约看见上方那道黑色利落的身影不断前移。

　　她不敢松懈，踩着积水洼地，穿过狭窄的箱缝，快步穿梭追赶。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夜风裹挟寒意刺骨而来，她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追逃之上。

　　片刻，沈念初也借力爬上集装箱顶端。

　　刚站稳，前方，始终背对着她追击的韩沉站在那里，像是早已察觉她的到来，头也没回，声音穿透雨幕清晰传来，沉稳有力：“疑犯往西北方向跑了，立刻联系小篆堵截。”

　　沈念初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抬手按下对讲机，语速清晰急促：“小篆！嫌犯逃往西北方向，你和锦曦立刻堵截！”

　　收到指令的白锦曦与周小篆火速赶到指定位置，刚好撞上仓皇逃窜的嫌犯。周小篆立刻上前压制，动作干脆利落，迅速将人死死摁住。白锦曦紧随其后，利落掏出手铐，将嫌疑人彻底控制。后续支援的警员也及时赶到，现场抓捕顺利完成。

　　“念初姐，人抓到了！”对讲机里传来周小篆松口气的声音。

　　大雨依旧滂沱，轰鸣作响。

　　空旷的集装箱堆场，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沈念初与韩沉两人。

　　晚风裹挟冷雨，肆意吹过。

　　两人并肩站在昏暗的路灯雨幕下，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雨声与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沈念初微微侧头看向他。

　　雨水打湿了他的短发与浓密长睫，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方才追凶时凌厉迫人的气场稍稍褪去，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沉如深潭，静静落在她的脸上，专注得没有半点偏移。

　　不知是雨夜太静，还是距离太近。

　　空气悄然凝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牵绊，无声在两人之间蔓延。

　　明明初识，本该全然陌生，可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对视，都带着一种诡异又宿命的熟稔与拉扯。

　　韩沉望着她被雨水打湿的眉眼，目光微微收紧，低沉的嗓音混着雨夜的沙哑，轻轻响起：“刚才追得很快。”

　　沈念初眼神微定，语气平静端正：“职责所在，分内之事。”

　　韩沉沉默两秒，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发红、被雨水冻得微凉的指尖上，淡淡开口：“肩膀，没事了？”

　　又是这句话。

　　还记着那晚的伤。

　　沈念初心底微微一颤，面上依旧稳如静水：“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影响行动。”

　　韩沉沉眸看着她，目光深邃难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那就好。”

　　雨声簌簌，心绪沉沉。

　　就在这时，腰间的对讲机骤然再次响起，周小篆急促慌张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念初姐！快来道南巷二十三号！第二起马小菲案件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