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刚亮,官湖公安局的报警铃声骤然划破清晨的平静,急促刺耳,瞬间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城郊一幢居民楼的18楼住户门口,早已拉起了警戒线,辖区刑警戴着手套脚套,在里头分工有序地勘探、采集,楼道内外气氛肃穆压抑。
白锦曦和沈念初快步抵达,弯腰掀起警戒线走进屋内,周小篆紧随其后,步履匆匆。
现场刑警们都纷纷抬头问好。
沈念初微微颔首示意,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屋,开口询问:“目前有什么发现?”
视线落下的瞬间,她精准看向客厅沙发的位置。
马小菲长发凌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单手死死捂住脸,肩膀不住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她身侧坐着一名年轻女人,正柔声安慰、轻拍她的后背。面前还蹲着个女民警,耐心询问情况、做笔录登记。
一名刑警立刻上前汇报:“嫌疑人在犯案后,来过受害人的家,并在卧室衣柜里进行了精心的布置,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不用”沈念初轻摇头。
她没有急于直奔重点区域,而是脚步轻缓,有条不紊地在客厅、玄关、阳台四处走动观察,目光锐利,细致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观察痕迹、采光与出入口布局。
周小篆见状,上前接过女民警的工作,放轻语气安抚情绪崩溃的马小菲:“马小姐,您先控制下情绪,然后慢慢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马小菲哭的浑身颤抖,声音破碎又委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念初走进主卧。
房间整洁完好,靠墙的衣柜柜门大开。看清柜内景象的一瞬,她的瞳孔微微一颤。
衣柜内壁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贴满了照片,全是马小菲本人在前天晚上案发时的样子。照片正中央,压着一张纯白卡片,上面印着华丽冰冷的花体字——【这是我为你留住的美好时刻】。
偏执、诡异,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病态浪漫。
“马小姐。”客厅里,周小篆继续询问:“您昨天是几点钟回到家的?”
马小菲哽咽回道:“我六点从医院回来,因为一个人在家太害怕就给思思打了电话,让她过来陪我。”
思思。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正在主卧查看照片的沈念初动作一顿。
这个名字,瞬间串联起素色夜总会4205包厢的线索。
她敛下眼底神色,转身缓步走出卧室。
“也就是说,之前犯罪嫌疑人已经在这里布置了。”周小篆冷静梳理线索,又问:“刚才我们检查过门锁,没有暴力破坏的迹象。犯罪分子可能是个开锁高手,或者他已经有你家钥匙。马小姐你好好回忆一下,最近有没有把钥匙给过别人?”
马小菲用力摇头,语气笃定:“没有,从来没有。就连思思,我也没有给过她我家的钥匙。”
“马小姐你不用害怕。”白锦曦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从现在开始,我们会24小时派人保护你。即使你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模样,我们也一定会抓住他。”
沈念初的目光落在沙发旁的女人身上,平静开口确认:“你就是她的朋友,思思?”
女人连忙点头,神色带着后怕与慌乱:“是的,我昨天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一直陪着小菲,后来看到那些照片,我就给你们打电话。”
话音刚落,楼道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你是哪个所的?我怎么不认识你。”门口的民警抬手阻拦,语气警惕。
一道低沉磁性、如同大提琴低音般的男声,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波澜:“我不是这的警察。”
“不是这儿的警察就赶出去!案发现场闲人免进不知道吗!”周小篆闻声转头,神色严肃,出声呵斥。
沈念初低头查看书架上马戏团的宣传单。
“稍等!”思思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语气慌乱解释道:“不好意思警官,这是我朋友。”边说边把男人带进来,“我看到照片以后特别害怕,就给他打电话了,他一早就过来了,让他留在这吧,他也是警察。”
周小篆满脸疑惑,上前半步盯着来人:“你也是警察?”
男人垂眸,单手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指尖利落翻开,递到周小篆眼前,字字清冷,掷地有声:“韩沉。”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收,警官证“啪”的一声利落合上,动作干脆,气场冷冽逼人。
也就在这一刻,听见声音、听见名字的瞬间,沈念初几乎是本能一般,骤然抬头看去。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缘由。
只是听见那两个字、那道低沉冷感的声音,她周身的空气仿佛骤然一滞,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比例利落。高挺的眉骨衬得眉眼锋利桀骜,鼻梁立体冷峭,薄唇轻抿,整张脸俊美张扬,却毫无暖意。一身黑色夹克搭配暗色衬衣,手上戴着贴合腕骨的黑色皮手套,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沉敛、锐利、压迫感十足。
明明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是第一次相见的陌生人。
可沈念初的心底,却翻涌起一种极奇异的感觉。
陌生,却又极致熟悉。
像是在无数个晨昏暮色里遥遥相望过,像是在无数次对峙交锋里擦肩过,刻在潜意识里的熟稔,说不清、道不明,却沉沉盘踞在心口,让她目光无法移开,心头微微发沉,微微发紧。
五年前她苏醒后,曾听K他们提起过韩沉。
他们说,韩沉是最棘手的对手,险些彻底破坏S的计划;他们说,韩沉手段狠绝,亲手击毙了M。
此时此刻,她浑身的神经,下意识紧绷、戒备。是一种本能的、深入骨血的忌惮与无形牵绊。
周小篆看清证件信息的瞬间,眼睛骤然一亮,满脸震惊与狂喜,语气瞬间拔高:“韩沉?!你就是那个连破三起全省大案、市局鼎鼎大名的韩神?!”
男人淡淡颔首,声线平稳无波:“是我。”
周小篆早已激动得忘乎所以,快步上前,满眼崇拜:“韩神!我是周小篆!我从小就有个梦想,就是和你一起战斗在公安第一战线上。我今天终于见到活人了,先抱一个!你是我偶像,你知道吗!”
他转头对着白锦曦兴奋大喊:“老大!顾局说调来协助我们的刑侦专家,就是韩沉!是他!”
白锦曦看不下去,翻了个白眼:“周小篆,你这见人就抱腿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周小篆立刻收敛神色,走到白锦曦面前小声求饶:“老大,那么多人在,给我留点面子嘛。”
在场警员皆是面面相觑,心底又惊又奇。谁也没想到,传说中市局顶尖的刑侦能手,会突然空降这个居民区案发现场,一时间气氛微妙,无人多言。
喧闹细碎的人群里,韩沉全然不在意周遭的动静。
他深邃漆黑的眼眸缓缓扫过整间屋子,掠过一众警员,最后,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向沈念初。
那双眸子极深极沉,冷冽通透,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所有表象,直抵人心最深处。
四目相对。
两两相望,无声对峙。
韩沉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异样。
眼前的女人美得飘渺易碎,冷白肌肤近乎通透,眉眼笼着一层淡淡的雾。她身形清瘦,清冷沉静,立在那里安安静静,却让人无法忽略。
他对她同样毫无印象,全然陌生。
可目光相触的瞬间,他心底无端一空,跟着便是一记极轻的悸动。
像是心头某个空缺已久的位置,忽然被遥遥对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无声无息,悄然缠了上来。
两人静静对视,不动声色拉扯。
周遭所有的人声、动静、喧嚣,仿佛都被自动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