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四目相触的凝滞里，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沈念初最先收回目光。她轻轻垂落眼帘，刻意避开那双太过深邃锐利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敛去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恢复成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

　　一旁的韩沉抬手摘下黑皮手套，随手揣进外套口袋。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他抬步径直走向沈念初，脚步稳稳停在她身前半米处，距离不远不近，气场却极具压迫感。

　　“这个案子，是你负责？”他声线低沉冷冽，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和锦曦一同牵头跟进。”沈念初抬眸，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冷静应答。

　　“过来。”韩沉指尖微勾，淡淡示意，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有几点思路跟你们说一下。”

　　沈念初依言上前，下意识偏头瞥了一眼窗外澄澈透亮的蓝天，借着这一瞬的放空，彻底压下心底所有异样。再次转头时，脸上只剩办案时的沉稳与克制。

　　白锦曦和周小篆也快步靠拢过来，看看他究竟是要说什么。

　　韩沉目光沉沉，视线始终落在沈念初脸上，刚准备开口。

　　白锦曦忽的抬手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她转头面向在场所有刑警，声音清亮：“各位，这位韩大神说他有话要说，大家停一下手头上的工作。”

　　所有警员闻声，纷纷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众人视线聚焦的瞬间，只见白锦曦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站在韩沉身前，微微抬着下巴，姿态倨傲，要多拽有多拽的样子。

　　韩沉把一直盯着沈念初的视线挪开，转而看着她。

　　她挑眉笑了：“怎么不说了，你不说那我就说了。”

　　不等韩沉回应，她清了清嗓子：“我也不说废话，这个案子，我已经有了三点结论。”

　　“第一，案犯就居住在案发现场五公里的范围内。第二，他的工作时间相当的灵活性。第三，他的职业可能是设计师、画家或者是其他跟艺术搭边的工作。”

　　话音刚落，在场一位刑警提出疑问：“那小白，犯罪现场到底是在红星剧院，还是在这呢？”

　　“马小菲是昨天上午被人在红星剧院发现的。我们之前一直误认为红星剧院才是第一案发现场，可是根据今天的情况，我判断，马小姐是在这间屋子被人给掠走的，所以这间屋子才是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白锦曦语气笃定。

　　“案犯在红星剧院大费周折的布置现场，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做充分的准备。作案的时间、地点都是他之前就确定好的，目标也是他跟踪甄别筛选出来的。之后他多次进入红星剧院，还多次到受害人家附近踩点布置。这么嚣张为什么？就是因为他确定我们警察的排查短期之内查不到他。而且马小姐的口述也说了，他近期并没有跟人有什么纷争，没有什么情感纠纷、利益冲突。我们可以暂时排除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我判断这个犯人他就居住和工作在这里附近，对周边的情况相当的了解，所以我建议把搜查的重点就放在五公里的范围内。”

　　“他有那么多时间来策划方案，那他自己的工作一定是灵活性非常高的。最重要的是，根据现场布置，我发现这个人是一个有着一定艺术追求和理想的人，他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自我满足。”

　　“综上所述，如果我们认定是陌生人作案的话，那么我们要找的就是一个居住在附近，有着跟艺术搭边的工作，而且工作时间绝对非常灵活的人。”

　　这一番长篇大论，在场警员都沉默了。

　　一旁的韩沉依旧脸色淡漠，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看不出任何赞许或者否定的情绪。

　　周小篆第一时间带头鼓掌：“老大说的太到位了！高见！”

　　韩沉单手揣兜，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修长的手指轻巧转动。他抬眸，隽黑的眼睛落在全程沉默旁观的沈念初身上：“她说完了，你呢？你的看法是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顺势转向沈念初。

　　沈念初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开口：“锦曦的排查方向有参考价值，但案件还有三处关键漏洞，无法解释。这也是我们接下来可以侦查的重点。”

　　“第一，纵观同类案件，绝大多数案犯只在乎自身体验，但本案的案犯截然相反，经过昨天对受害人的询问可以得知，他非常重视让受害人在这期间获得快感，刻意营造氛围，让受害人产生一种美梦成真的错觉。这种作案心理是很少见的，动机存疑”

　　“第二，案犯刻意将受害人从这儿转移到红星剧院，费心布置第二现场，目的明显是为了掩盖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的事实。可矛盾的是，他事后又特意回来在衣柜布置照片，前后行为相悖。”

　　“第三，按照现场的勘察来看，案犯反侦查能力极强，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指纹还有毛发，行事非常的缜密，这么一个人却偏偏留下了jy痕迹和照片。唯一的解释，这些线索是他故意留给警方发现的。”

　　她抬眸看向韩沉，字字清晰：“他刻意暴露线索、制造矛盾现场，真实目的是什么，才是本案的突破口。”

　　沈念初娓娓道来的过程中，韩沉的视线始终凝在她脸上，漆黑的眼底沉沉，藏着无人读懂的细碎异样，专注得过分。

　　“不错，跟我的思路基本一致。”韩沉眼中极快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笑意很轻，转瞬即逝，冲淡了他周身常年不散的冷硬疏离，衬得本就出众的眉眼愈发清俊。

　　可这抹转瞬即逝的温柔，落在沈念初眼里，却让她心口莫名轻轻一颤。

　　短短几秒，韩沉已然收回所有情绪，淡淡点评：“刚才那位白警官的推论，除了非熟人犯案我赞同以外，其余排查方向太过片面，无法解释本案核心矛盾，你们后续可以再好好讨论一下。”

　　“我说完了，告辞。”他言简意赅，不再多言，转头对着一旁的思思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径直离开现场。

　　周小篆忍不住感慨：“帅，真的是太帅了。”

　　白锦曦没好气推了他一把：“帅你个头！还不快干活！”

　　说完，她脚步一抬，跑了上去。

　　沈念初看着白锦曦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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