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出警指令来得急促,打破了午间短暂的平静。
报案人称,城郊红星剧场发生恶性案件。
一行人驱车火速赶至现场。
老旧的剧院门口,已经拉起整齐的警戒线,几名辖区警员驻守在外。
见沈念初一行人赶到,执勤警员立刻上前对接。
“白警官,沈警官”
“现场什么情况?”沈念初快步上前,沉声询问。
警员神情凝重,如实汇报:“现场非常干净,别说是指纹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几人边说边踏入剧院内部。
红星剧场闲置多年,平日鲜少有人来往。褪色斑驳的朱红色座椅一排排摆放,落满薄灰,空气里弥漫着老旧木头、灰尘与潮湿混杂的沉闷气味。整座场馆空旷死寂,安静得透着诡异压抑。
唯独正中央的舞台,被人精心布置过。
层层柔软白纱幔帐环绕四周,细碎装饰错落摆放,硬生生在破败荒废的旧剧场里,复刻出童话里睡美人沉睡的梦幻场景。
极致温柔浪漫的布景之下,掩藏的是扭曲阴冷的恶意。强烈的反差违和感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白锦曦扫视一圈现场布置,低声喃喃道:“蜡的青苹果,假的玫瑰花,精心布置过的,童话主题。”
沈念初静静伫立在舞台边缘,之前萦绕心头的私人情绪早已褪去。
此刻的她,眉眼清冷,神色沉稳,浑身是办案时独有的专业锐利。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舞台,从布景摆放、物品位置、环境卫生,到空气残留气味逐一细致捕捉,默默在心底完成犯罪心理侧写的初步推演。
“老大,念初姐,这边有发现!”
周小篆的声音打破沉寂,他蹲在舞台侧边角落,指着地面两处组件:“这里有一碗没吃完的鸡汤馄饨,还有一盘燃尽大半的蚊香,看凝固程度和灰烬,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白锦曦凑近细看,挑眉轻呵一声:“嚯,连蚊香都用上了,看来这个案犯是完全把这当自己家了。”
话音刚落,警员带着剧场管理员快步走来:“白警官,沈警官,这是剧场的管理员。”
“是你发现现场报的案?” 白锦曦抬眸问道。
“是我,警官好。”管理员脸色发白,显然还心有余悸。
“这个剧场平时什么人来的多一些? ”
管理员老实交代:“剧团解散以后,团里的人不怎么来了,偶尔有单位把这个 地方当排练场,仓库都租出去了,放了很多别的团的杂物。我也是每个月来一次,顺便交交水电费,也不让这个地方完全废了。 ”
沈念初突然出声询问:“那些东西是以前就放在这儿的吗?”
“舞台上的床、布、道具、戏服,这些都是以前剧团留下来的旧东西,一只堆在仓库里没人收拾,应该是有人自己搬上来布置的。”
“好,辛苦你了,先带回所里录口供吧。”白锦曦吩咐道。
警员立刻带着管理员离场。
周小篆看着眼前唯美又诡异的布景,忍不住咂舌:“这个景说起来还真挺美的,但是就是有点渗人。老大,念初姐,你们看过安徒生童话没有?这个景和里面的一模一样,好像说有个什么女人像死了一样,在一个阴森幽暗的古堡里睡了一百多年!”
“没文化真可怕,”白锦曦无奈摇头,“那是睡美人!格林童话 !”
“那童话不都差不多吗?”周小篆挠挠头,一脸憨然。
白锦曦转头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沈念初:“初初,你怎么看?”
沈念初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碗馄饨与灰烬上,声线清淡冷静,条理分明:“凶手极其耐心、细致、偏执。他提前很久抵达现场,点蚊香驱蚊、备好热食,不是临时起意的作案。”
“他把犯罪现场布置成睡美人场景,不是挑衅警方,是自我沉浸。”
“在他的认知里,这不是犯罪,是一场单方面、自以为温柔的‘约会’。”
她指尖轻垂,语气笃定:“凶手性格内向孤僻,情感极端偏执,有严重幻想症,日常外表温和无害,极度擅长伪装。”
短短几处细微痕迹,便被她精准勾勒出凶手大半人格画像。
白锦曦啧啧称奇:“初初,这么一点线索你就能推出这么多,太厉害了!”
——
现场初步勘查完毕,几人收队转至市医院,对受害者进行问话取证。
根据报案线索,本次受害人名叫马小菲,二十四岁,普通上班族,性格开朗,无仇家、无情感纠纷,昨晚深夜归家途中遭遇侵害。
病房内光线柔和,马小菲脸色惨白,神情虚弱,眼底满是惶恐与茫然。经历过极端侵害后,她身体虚弱、精神恍惚,整个人处于高度紧绷、惊魂未定的状态。
白锦曦放缓语气,轻声安抚,一点点引导她回忆案发细节,避免刺激到她的情绪。
在循序渐进的询问下,马小菲终于缓缓开口,断断续续讲述昨晚的诡异经历。
她全程没有遭遇粗暴拖拽、暴力胁迫,记忆里没有挣扎打斗的痛感,全程意识昏沉、身体发软,陷入了一场真实又诡异的冗长春梦。
梦里光影温柔、氛围暧昧,有模糊的男性轮廓,有温柔的触碰,一切都朦胧虚幻,让人无法清醒、无法挣脱。
全程无痛、无挣扎、无清晰记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怪异与后怕。
听完马小菲的完整描述,病房内瞬间陷入沉默。
在几人返程的路上。
白锦曦眉头紧蹙,满脸疑惑:“正常侵害案件,受害者一定会有挣扎记忆、外伤痕迹、胁迫阴影,不可能全程只有梦境感。”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念初,语气迟疑:“初初,这不对劲吧?”
沈念初眸色沉沉,指尖微抵下颌,心底已然有了判断:“不是不对劲。”
她声音沉稳,一语点破核心:“是催眠。”
“凶手没有暴力制伏受害者,应该是提前利用药物、环境和心理暗示,完成了浅层催眠。”
“他精准控制受害者的意识,让对方全程陷入被动梦境,丧失反抗能力、模糊真实记忆、淡化受害痛感。所以马小菲只会记得一场诡异春梦,记不清凶手样貌、记不清作案过程。”
周小篆听得后背发凉:“我的天!也太变态了!不打不抢、不露痕迹、全程催眠作案,现场干干净净,受害者还记不清细节,这凶手也太会藏了!”
白锦曦神色凝重:“如果真是催眠作案,说明凶手具备极强的心理操控能力、专业知识储备和缜密布局思维。绝对不是普通的变态罪犯。”
沈念初望着窗外,眸底沉淀着深意:“现在,就等着受害人的身体检测报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