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昨夜那场混乱又晦涩的梦境，缠了沈念初一整晚。

　　她睡得极不安稳，反反复复被零碎的画面拉扯、裹挟，天亮时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神色也比平日寡淡了许多。没等上班时间，她便早早收拾妥当，提前抵达了警局。

　　清晨的警局格外清静，走廊空荡荡的，晨光浅浅落进来，冲淡了夜里的微凉。

　　刚走到办公区，她就撞见了同样来得很早的白锦曦。

　　白锦曦一眼看见她，立刻快步贴了上来，语气轻快：“初初，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沈念初抬眸，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不也一样。”

　　白锦曦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安静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我昨晚做梦了。”

　　沈念初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我很少做梦的，你知道的。”白锦曦垂着眸，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具体的情节我记不清了，模模糊糊的，但我能感觉到，梦里的一切，都跟我丢失的过去有关。”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沈念初，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初初，你说……我的记忆，是不是快要慢慢恢复了？”

　　沈念初沉默片刻，静静望着眼前的人，目光温和又平静，语气却格外笃定认真：“没有记忆的人生是残缺的。你一定会找回属于自己的所有记忆。”

　　这是极少有的时刻，她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都格外坚定。

　　白锦曦心头一软，鼻尖莫名发酸，伸手亲昵挽住她的胳膊，轻声呢喃：“还好，一直有你陪着我。”

　　晨光温柔，两人并肩挽着手，缓缓踏入警局大楼。

　　不多时，上班铃声准时响起，寂静的办公区瞬间热闹起来，所有人各归岗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周小篆刚坐定，脚下滑轮椅轻轻一滑，瞬间溜到两人跟前，大大咧咧张开双臂，随手搭在两人肩头，语气鲜活：“念初姐，老大，你们俩一大早杵这儿发呆呢？”

　　他掌心落下的瞬间，刚好压在沈念初昨天脱臼复原的右肩。

　　一阵尖锐的痛感骤然传来，哪怕已经复位，依旧带着酸胀的刺痛。沈念初毫无防备，眉心下意识轻轻蹙起，肩头微微绷紧。

　　这细微的小动作，被眼尖的白锦曦尽收眼底。

　　她瞬间沉了脸色，拔高声音嗔怒道：“周小篆！你干什么！没轻没重的，忘了初初的肩膀昨天才受伤复原，还没好彻底吗？”

　　周小篆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嬉闹瞬间消失，满脸慌乱，连忙收回手：“对对对！对不起对不起念初姐！我一下子给忘了！你没事吧？要不我给你揉揉缓解一下？”

　　沈念初松开微蹙的眉，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无奈：“没事的锦曦，小篆，没那么严重，不用紧张。”

　　可周小篆心里依旧愧疚，昨天沈念初疼得落泪的模样他记忆犹新，根本不敢松懈，连忙开口补救：“对了！徐法医今天会过来警局，等他来了正好让他帮你看看，调理一下肯定好得更快！”

　　“对啊！我怎么忘了！”白锦曦立刻附和，眼神发亮，“中午老徐会过来给我送饭，到时候正好让他帮你检查检查肩膀，稳妥得很！”

　　“送饭？他天天都来吗？”

　　沈念初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漆黑的眸底，悄然暗沉了几分。

　　“也不是天天啦，就是老徐有空的时候就会过来。”白锦曦毫无察觉，兀自笑着感慨，“主要是老徐手艺太好了，吃惯了他做的饭，我现在吃警局食堂都觉得寡淡无味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沈念初心头。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与落寞，她不愿让人看出分毫异样，缓缓站起身，避开两人的目光：“我去档案室翻一下昨晚的案卷，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新线索。”

　　话音落，她转身径直离开。

　　背影清瘦单薄，步伐看着平稳，却隐隐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仓促。

　　白锦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轻声感慨：“初初这是真的上心了，看来昨晚那个神秘男人，她是真的打算掘地三尺也要查出来。”

　　一旁的周小篆看着毫无察觉的白锦曦，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懊恼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连连叹气，满心无奈。

　　——

　　临近中午，忙碌了一上午的警员们陆续停下工作，结伴去食堂吃饭。

　　沈念初也从档案室走了出来，一上午埋首案卷，刻意压下的情绪，依旧萦绕在心间。

　　她缓步往办公室走，走廊里传来同事细碎的闲谈声，清晰落入耳中。

　　“徐医生今天又来给小白送饭了。”

　　“小白也太幸福了，次次都有专属便当。”

　　“徐法医又帅又温柔，谁不心动啊。”

　　“可惜啊，人家早就心有所属了。”

　　细碎的话语声声入耳，沈念初心头的酸涩愈发浓重，密密麻麻的堵得人发闷。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眼就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徐司白坐在沙发一侧，身姿挺拔温润，面前摆着精致的便当。他目光灼灼，满眼宠溺，一瞬不瞬地落在低头吃饭的白锦曦身上，眼底的温柔，毫无保留。

　　沈念初静静立在门口，脚步顿住，目光怔怔地看着屋内的一幕。

　　咫尺距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念初姐？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周小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凝滞。他刚从外面回来，看见门口的沈念初满脸疑惑。

　　屋内的两人闻声，同时抬眸看向门口。

　　周小篆快步越过沈念初，看清屋内的场景，瞬间意识到气氛微妙，心里一阵尴尬，连忙收敛了神色。

　　徐司白缓缓站起身，温润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少女身上，迈步朝她走来，语气温和：“念初，好久不见。”

　　沈念初敛去眼底所有的落寞与酸涩，整理好所有情绪，抬步踏入办公室，语气温和平淡，疏离有度：“好久不见，徐法医。”

　　“初初你来的正好！”白锦曦抬头，热情地招呼她，“快来尝尝老徐的手艺，味道超级棒！”

　　沈念初浅浅勾唇，温柔婉拒：“我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只是我吃不了太辣，怕是无福消受了。”

　　徐司白闻言，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没有提前准备你的份。下次我做你爱吃的口味带给你。”

　　他的话客气又温和，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生疏得让人心里发凉。

　　沈念初嘴角的笑意淡了淡，依旧礼貌回应：“谢谢。”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的。”白锦曦笑着打趣。

　　气氛刚缓和些许，周小篆及时开口打破微妙的氛围：“老大，念初姐，有人报案了，需要立刻出警！”

　　“你怎么不早说！”白锦曦立刻起身，匆匆收拾好东西，对着徐司白道，“老徐，我们要出任务了，先不跟你聊啦！”

　　说完便和周小篆快步往外走。

　　沈念初没有再看徐司白一眼，沉默跟上白锦曦的脚步，利落离去。

　　办公室瞬间空旷下来。

　　徐司白立在原地，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眼眸沉沉凝滞，目光悠远，没人知晓，他落在身后的视线，到底追随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