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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旭的路

门隔人间无限流

方旭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顾晚秋最后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第四扇门快来了。你自己决定。”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掌心的三枚心印在发烫。“生”、“老”、“病”。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客厅很安静。老婆出差了,要明天才回来。冰箱在嗡嗡响。窗外偶尔有车经过。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闭上眼,病之门里的画面一幅幅闪过。药师的碗,漆黑的药汁。温如玉躺在床上,脸色灰白。顾晚秋站在雨里,手里攥着药引,看着他拿着刀走过来。她没有后退。还有他自己蹲在地上,抱着头说“对不起”。

那把菜刀。他记得刀刃落下去时,青石板发出“当”的一声,弹了一下,滑进水沟。他的手在抖。从头到尾都在抖。

他怕。他不想再进去了。

可还有一件事,比怕更难受。

他记得第四天,温如玉躺在客栈床上,低烧不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站在门口,对顾晚秋说:把他留在客栈。我们找到匙,开了生门,再回来接他。顾晚秋看着他,说,方旭,你怕了。他攥着拳头,说,我不是要扔掉他,我是想找一个更合理的办法。顾晚秋说,没有更合理的办法。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你选。

他选了。他转身走了。他说去找线索。但他找的不是线索。他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他回到客栈的时候,温如玉还躺在床上。顾晚秋还坐在床边。他站在走廊尽头,回头看了一眼温如玉的房门。门关着。他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顾晚秋在里面。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温如玉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从墙那边传过来。他在想:如果温如玉死了,队伍会不会走得更快?然后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把念头压下去。但念头已经在那里了。

他想起白天的事。他站在温如玉房间门口的时候,顾晚秋从他身边走过去。她没有看他。她端着一碗水,进了温如玉的房间。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关上了。他想起早上喝药的时候,苏锦书坐在他对面,低头喝粥,一句话没说。他想起姜北辰靠在墙边闭着眼,他走过去问了一句“你还好吗”,姜北辰说“嗯”。然后没有下文。他想,他们是不是觉得他帮不上忙。他们是不是觉得他在这里没什么用。他不想当一个没用的人。他不想被人用那种平静的、不带评判的眼神看着。所以他去提议扔掉温如玉。不是因为温如玉真的拖累队伍。是因为他不想当那个被照顾的人。他不想当那个被人在心里默默归类为“需要被带着走”的人。

他记得更早的事。第二天,他主动要求和顾晚秋一组。他走在前面,拍门,问里面的人有没有线索。没人回答。他踢了一脚石子。顾晚秋说,他们不敢回答。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一点。顾晚秋想到了。他没想到。他拍门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我至少在做点什么。但顾晚秋一开口,他就知道自己做的是无用功。他拍门的时候,她站在后面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刺耳。

他记得顾晚秋发现铜镜上的字时,他站在旁边,什么也没发现。顾晚秋凑近看,他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发现了“病从口入,亦从心入”。他什么都没发现。他后来也去看了那面铜镜,凑得很近,看了很久。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不明白她怎么发现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能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

他记得每天晚上,顾晚秋坐在温如玉床边,守着。他睡在隔壁。他睡不好。他做噩梦。他梦见自己被关在门里,出不去。没人来救他。他醒来的时候,掌心发烫。他翻个身,继续睡。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喝药,干呕。顾晚秋问他昨晚做了什么。他说没做什么。他在撒谎。他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他梦见顾晚秋带着所有人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客栈里。他醒来的时候,浑身是汗。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天还没亮。他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们会等他吗?还是像他提议扔掉温如玉一样,把他扔掉?

他怕。他认了。他就是怕。可他更怕被人看不起。

他记得顾晚秋帮他拿到钥匙时的眼神。平静的,不带评判的。就是那种眼神。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很轻。轻到像一张纸,风一吹就飘。他记得大家围在一起商量事情时,他说了一句什么,没人接。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讨论。那一秒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刺耳。

没人说他不行。可他听出来了。那种点到即止的照顾,那种不需要他参与的默契,就是最大的看不起。

方旭
方旭

[睁开眼,低声]我不想再进去了

他坐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很凉。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三枚心印。

病之门里,他是跟着顾晚秋出来的。钥匙是顾晚秋帮他找到的。他拿刀的时候手在抖。他最后把刀放下了,可那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怕。怕死。怕困在里面。怕再也出不来。

他怕。他认了。他就是怕。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

方旭。我们知道你在病之门里经历了什么。你不想再冒险了。但你想变强。渡厄墟东边凹地。明天下午。来了就知道。

方旭盯着那行字。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走回客厅。但手机又震了一下。

【短信】

不用进门。不用面对那些东西。你只需要做一件小事。力量就是你的。没人再敢看不起你。

方旭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条短信。他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方旭
方旭

(不用进门。没人再敢看不起你)

他拿起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不用进门。不用再面对药师的碗,温如玉的脸,顾晚秋站在雨里的眼神。不用再拿着刀,手抖得连自己都握不住。不用再害怕。而且,没人再敢看不起他。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好。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病之门里的画面。他不想再回去了。死也不想再回去了。可他也想要力量。不想再当那个被带着走的人。不想再站在门里,腿发软,手发抖,什么都做不了。不想再每次想起来的时候,掌心发烫,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你差点死在里面。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不行。

他想要力量。不想再怕。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第二天中午,他换了一件外套,拿起钥匙。走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纸。纸上是他老婆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他昨天写好的。他本来想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但他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方旭
方旭

(就做一件小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渡厄墟。他不知道怎么进的。只是在街上走了很久,然后脚下的水泥地变成了碎石,头顶的路灯变成了灰白色的天幕。灰雾裹住他的脚。

他朝东边走。碎石越来越碎,越来越松。脚下的地面开始往下倾斜。他走到一片凹地前。凹地里,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穿黑色短打,腰间挂着一块青铜令牌。另一个矮壮,光头,脖子上有一道疤。瘦高个靠在石头上,光头蹲在地上。

【黑衣人甲】

[看到方旭,抬了抬下巴]来了。比我想的准时。

方旭
方旭

[站在凹地边缘]你们是谁?

【黑衣人甲】

[笑了笑]幽冥阁。我们专门找你这样的人。被门吓怕了,但又想要力量。不想再冒险,但又不想再被人看不起。

方旭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攥紧了。

【黑衣人甲】

[看着他攥紧的手]你在病之门里吓破了胆。你不想再进去了。可你心里清楚,下一扇门来的时候,你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你没有选择。但我们有办法。

方旭
方旭

[警惕]什么办法?

【黑衣人甲】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青铜色的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冥”字,背面是一道细长的裂痕]幽冥令。拿着它,你就是幽冥阁的人。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过门。幽冥阁替你扛。你只需要做三件小事。力量就是你的。不用再冒险。也没人再敢看不起你。

方旭盯着那枚令牌。青铜色的,正面那个“冥”字像是被人用指甲一遍遍划过,凹槽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

方旭
方旭

[声音发紧]不用进门?

【黑衣人甲】

[摇头]不用。你只要做三件小事。第一件,去灰雾深处把一个落单的幸存者手里的钥匙拿过来。她刚从副本出来,状态很差。一个人。很简单。

方旭看着那枚令牌。不用进门。不用再面对那些东西。不用再站在那种地方,腿发软,手发抖。而且,没人再敢看不起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

方旭
方旭

她在哪?

【黑衣人甲】

[朝灰雾深处指了一下]往那边走。大约两百步。他坐在一块石头上。

方旭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他走了两百步。灰雾中,一块大石头旁边,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灰色工装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她的手里攥着一枚青铜钥匙。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女人】

[声音沙哑]谁?

方旭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她的掌心有印。两枚。脸色很差,嘴唇发白。2

段评

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