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
[警惕地站起来]你要干什么?
方旭看着她手里的钥匙。他张了张嘴。

你手里的……是什么?
【女人】
[攥紧钥匙,往后退了一步]不关你的事。
方旭往前走了一步。女人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刀尖对着他。
【女人】
别过来。
方旭停住了。他看着那把刀。刀刃不长,但刀尖很尖。女人的手在抖。但她没有退。
方旭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着,嘴唇干裂,脸上那道伤还在渗血。她在发抖。和他当初在病之门里一样。他想起自己蹲在雨里,抱着头说对不起。那时候他多希望有人能放他一马。没有人放他一马。他也没放自己一马。

[低声]你走吧
【女人】
[愣了一下]什么?

[往后退了一步]走吧。我不抢你
女人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转身,快步走进灰雾中。脚步声渐渐远了。
方旭站在灰雾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病字印。他转身走回凹地。
【黑衣人甲】
[看到他回来,挑眉]拿到了?

[站在凹地边缘]没有
黑衣人甲的笑容收住了。
【黑衣人甲】
什么意思?

[把外套口袋翻出来,空的]我不干了
黑衣人甲站起来。他走到方旭面前,离得很近。
【黑衣人甲】
[声音压得很低]你耍我?

[没有退]我不干
黑衣人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光头。光头站起来,走到方旭侧面,堵住了退路。
【黑衣人甲】
[转回头,冷笑了一声]行。你有种。但你以为你还能回去?你回去,下一扇门来了,你进不进?你进去了,你扛得住?你手抖得连刀都拿不稳。你怕。你怕得要死。你回去,你就是等死。而且你回去了,顾晚秋她们照样看不起你。你以为你回去就能改变什么?
方旭站在原地。风吹过灰雾。他没有说话。
他说的对。他怕。下一扇门来了,他扛不住。而且,他回去了,顾晚秋她们照样看不起他。

[转身,声音很低]我走
他走进灰雾。光头让开了路。他走了一段,停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现实?回那个出租屋?下一扇门来了呢?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抱着头。灰雾翻涌。掌心的三枚心印微微发温。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他没有回现实。他朝灰雾更深处走去。
他在渡厄墟里又游荡了一天。他走得很慢,没有方向。灰雾越来越浓,脚下的碎石越来越碎。他靠着墙休息,渴了喝石缝里渗出来的水,饿了啃从地上捡的干粮碎屑。掌心的三枚心印一直微微发温。
傍晚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他蹲在一间半塌的石屋门口,抱着膝盖,肩膀在抖。
方旭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年轻男人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着,脸上有泪痕。但他看到方旭的瞬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石墙上。
【陈默】
[声音发紧]别过来。
方旭停住了。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陈默】
[盯着他]那你找谁?
方旭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陈默。陈默的手一直攥着口袋,攥得很紧。他的指节发白。
【陈默】
[声音沙哑]我知道你是谁。幽冥阁的人。这几天有人在灰雾里找我。说我要是不把钥匙交出来,就走不出渡厄墟。
方旭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幽冥阁的人

你叫什么?
【陈默】
[犹豫了一下]陈默。

[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刚从病之门出来?
陈默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一点点。掌心里露出一截青铜色的钥匙。
【陈默】
[声音很低]我跟着别人出来的。里面有个老手,带着我。我什么都没做。就跟着走。出来了,印是深的。可我自己知道,那印不是我的。
方旭没有说话。他想起病之门里的事。想起顾晚秋帮他拿到钥匙时的眼神。
【陈默】
[看着他]你也是,对不对?我看得出来。你也是跟着别人出来的。
方旭站起来。他没有回答。
【陈默】
[低声]下一扇门来了,我进去就是死。我连自己怎么活下来的都不知道。
方旭站在石屋门口,风吹过灰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三枚心印。他想起顾晚秋。想起温如玉。想起苏锦书。想起姜北辰。他想起顾晚秋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
“你有路。你只是不想走那条难走的路。”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朝凹地的方向走去。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他站在那里,站在灰雾里,很久没有动。他想起陈默说的话。你也是跟着别人出来的。他不想再当那个人了。他不想再当那个被带着走、被人照顾、被人沉默地看不起的人。他要力量。他要不再害怕。他要没人再敢看不起他。陈默的话刺痛了他。但他要的不是陈默的同情。他要的是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是错的。
他转身朝灰雾深处走去。
他回到那片凹地。黑衣人甲还在。光头也在。黑衣人甲靠在石头上,看到方旭回来,没有起身。
【黑衣人甲】
[抬了抬下巴]想好了?

[站在凹地边缘]幽冥令
【黑衣人甲】
[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色的令牌,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先做。

[点头]好
黑衣人甲站起来。他走到方旭面前,把令牌放在方旭手心里。令牌是冰凉的。
【黑衣人甲】
[收回手]灰雾深处,东边第三间石屋。有个新人,叫陈默。刚从病之门出来。你去把他手里的钥匙拿过来。他一个人,你一个人。简单。
方旭攥着令牌。他转身朝东边走去。走了两百步,又回到了那间半塌的石屋门口。陈默还蹲在那里。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看到方旭手里的令牌,目光停了一下。
方旭站在他面前。陈默比他矮半个头,瘦,肩膀在抖。

[沉默了几秒]你手里的钥匙。
陈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口袋上。
【陈默】
[声音发紧]什么钥匙?

[往前走了一步]你从病之门带出来的钥匙。给我
陈默攥紧了口袋。
【陈默】
[摇头]不行。这是我的。我过了病之门,这是我的。

[看着他]你拿着它没用
【陈默】
[声音很低]你怎么知道没用?我拿着它,下一扇门来了,我还能进去。我进去了,我就能证明我不是拖累。
方旭看着他。陈默的眼睛红着,脸上还有泪痕。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跑。
【陈默】
[抬头看着方旭]你也是跟着别人出来的,对不对?
方旭没有回答。
【陈默】
[盯着他的眼睛]你怕再进去。你怕得要死。所以你来找我。你拿了我的钥匙,你就能换那个令牌。你就不用再进门了。你就不用再害怕了。而且,你就能告诉自己,你不是被带着走的那个了。你就不是废物了。
方旭站在原地。风从灰雾里吹过来。他没有说话。因为陈默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自己心里。

[沉默了很久]给我
陈默看着他。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钥匙。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陈默】
[声音很低]你拿了我的钥匙,你就不用再怕了吗?你就能看得起自己了吗?
方旭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从陈默手里把钥匙拿了过来。陈默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方旭把钥匙攥在手里,转身走回凹地。
方旭走了几步,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低声]你走吧。离开这里
陈默站在石屋门口。灰雾裹住他的脚。他看着方旭的背影消失在灰雾中。
方旭攥着钥匙走回凹地。钥匙很轻,青铜色的,刻着“病”字。他走到黑衣人甲面前,把钥匙递过去。
【黑衣人甲】
[接过钥匙,点头]行。第一件完了。
黑衣人甲转身走到穿暗红袍的人面前。那人依旧坐着,闭着眼。黑衣人甲把钥匙放在黑石上。暗红袍的人睁开眼,手指按在钥匙上。钥匙开始发光。然后碎了。碎片落在黑石上,融进了石面。
【黑衣人甲】
[走回来,把那枚青铜令牌递给方旭]你的了。
方旭接过令牌。令牌比之前更沉。
【黑衣人甲】
[看着他]第二件。往前走,别回头。幽冥阁的人不回头。
方旭攥着令牌。他转身走进灰雾。走了几步,黑衣人甲在后面喊了一句。
【黑衣人甲】
令牌贴地。冥字朝下。
方旭停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令牌。正面那个“冥”字在微微发光。他蹲下去,把令牌贴在地面上,冥字朝下。令牌触及地面的瞬间,掌心传来一阵灼烫。脚下的碎石开始震颤。地面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他坠入了黑暗。1
老师写得真的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