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

温如玉愣了一下。

温如玉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那天深夜，顾晚秋坐在温如玉的床边。温如玉睡着了，呼吸很浅。她没有睡。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灰色纹路又长了一截，从“老”字蔓延到了“病”字附近。她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

她闭上眼。梦里又是那间空房子。奶奶的藤椅。藤椅还是热的。但这一次，堂屋门口不止一个背影。她、温如玉、苏锦书、姜北辰、方旭、沈薇、老赵，所有人都在门口站着。背对着她。她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她跑起来。所有人同时跑起来。她追不上。她喊他们。他们不回头。

她猛地惊醒。天亮了。掌心的灰色纹路又长了一截。已经到了“病”字的边缘。

第五天清晨，药师发药的时候，顾晚秋注意到一个细节。药师自己先尝了一口。她端着第一碗药，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像是在确认什么。尝完之后，她转身走回药铺。药铺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婴儿啼哭，很短，像是被什么捂住了。

她走进药铺。药师坐在柜台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布包很旧，边角磨损，蜡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油光。

药师抬头看她。枯黄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浑浊，但顾晚秋注意到她的手指收紧了，攥着布包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

【药师】

［声音很轻］拿走吧。熬不动了。

顾晚秋接过布包。掌心触到蜡封的瞬间，第三枚心印浮现。“病”字。她转身走出药铺。

方旭正站在雨中。他的手里攥着一把从客栈厨房拿来的菜刀，刀刃朝下，雨水顺着刀面滑下来。他的眼睛发红，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方旭的手在抖。他站在雨中，刀尖朝下。雨水顺着他的脸滑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手。菜刀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弹了一下，滑进水沟里。

顾晚秋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回客栈。

第六天。温如玉的状况继续恶化。但他的掌心，那枚钥匙已经浮现了。他撑着床坐起来，虽然虚弱，但能动了。

顾晚秋点头。她站起来，走到老赵的房间。老赵躺在床上，咳着，脸色灰白。

老赵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上的沟壑流进枕头里。他闭上眼，很久没有出声。然后，他的掌心慢慢浮现出一枚青铜钥匙。

顾晚秋回到走廊里。苏锦书、姜北辰、沈薇都拿到了钥匙。方旭也拿到了。他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钥匙，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顾晚秋站在楼梯口。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三枚心印。灰色纹路。旁边还有一枚钥匙。她的钥匙。但钥匙的旁边，那道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掌心。它从“生”字出发，绕过“老”字，穿过“病”字，像一圈无形的锁链。

她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她想起那个梦。所有人背对着她。她追不上。她喊他们。他们不回头。

她闭上眼。奶奶。父母。姑姑。后来是同学，是室友，是所有她认识的人。她一直在别人离开之前先离开。她不依附任何人。她不主动联系任何人。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因为如果不靠近，就不会失去。

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廊里，温如玉、苏锦书、姜北辰、沈薇、老赵、方旭都站在门口。他们看着她。

她走到生门前。门在灵堂深处亮着。她把手放在门板上。

她推开门。七个人先后走入。身后，古镇的雨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