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不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腐败的臭气。脚下踩到湿漉漉的青石板,冷意从脚底渗上来。细雨绵绵,雨雾裹着灰烬的气息,像一层薄纱罩在整个镇子上空。
顾晚秋站在一座古镇的牌坊下面。牌坊的石柱上生满了青苔,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青石板街巷向远处延伸,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零星窗户漏出昏黄灯火。街上有人,不多,每一个都面色蜡黄,步履蹒跚。有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墙上贴着一张告示,纸张泛黄,边角被雨水浸得发软。
【告示】
防疫告示
1. 不得接触任何人的体液,违者将染其病。
2. 每日清晨必须服用药师配发的汤药,不可拒绝。
3. 若看到白衣人,请立即闭眼,直到脚步声消失。
4. 不得询问他人的病症,不得谈论自己的痛苦。
5. 病从心生,心若不安,药石无医。
6. 药师的药能治身病,不能治心病。
顾晚秋逐条读完,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温如玉从雨雾中跑出来,脸色苍白,T恤湿了一片,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看到顾晚秋,步子放缓了一些,但呼吸仍然很急。

顾姐
[点头]规则看了?


[摇头]还没。我刚到
他走到告示前,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看完之后退回顾晚秋身边。
苏锦书和姜北辰先后从雨雾中走出来。苏锦书从雨雾中走出来,撑着一把黑伞,伞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套裙下摆湿了一截,但神态平静,看不出奔波过的痕迹。姜北辰没打伞,风衣领子立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脸色比上次更白了,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眼下有一层很深的青黑。他走到告示前,看了一遍,然后退到墙边,靠着墙站定。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呼吸很浅,像是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看着姜北辰]你脸色不好

没事

[看了一眼姜北辰]你过了六扇门。心印比我们都多。这扇门的药如果对你有影响,你的反应会比我们大。
姜北辰没有接话。
沈薇从镇口另一头走过来。她淋着雨,步伐稳,左手手腕上还缠着一截布条,是老之门里被抓伤的地方留下的。她看到顾晚秋,微微点了一下头,站到了队伍旁边。老赵跟在沈薇后面,咳着,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他的脸色比在渡厄墟时更差了,蜡黄中透着灰白。
方旭最后从雨雾中走出来。衬衫上沾了雨,贴在身上。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用手抹了一把脸。

这雨下得真大。顾小姐,规则你看了?
嗯

方旭走到告示前,快速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在纸上移动得很快,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

不得接触体液。每天早上必须喝药。看到白衣人闭眼。不谈论病症。
(他记得快。但第五条和第六条,他没提。他跳过了“病从心生”和“药治身不治心”。这两条才是这扇门真正的核心)

镇口药铺的门板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一个中年妇人走出来,穿着洗得褪色的蓝布衣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皮肤枯黄干瘦。她端着一个木盘,盘上放着七只瓷碗,碗里盛着漆黑的汤药,冒着热气。药汁浓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压低声音,快速对其他人]喝一半,倒一半。别让她看见

【药师】
[声音平淡无波]喝下。
七个人依次端碗。
方旭第一个接过碗,凑到嘴边。他刚喝了一口,药师就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方旭没机会倒,硬着头皮把整碗灌了下去,喝完咂了咂嘴,脸色不太好看。
温如玉第二个。他端着碗犹豫了一瞬,喝了一口,立刻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浑身颤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药师站在旁边看着他。他没机会倒,咳完喘着气把剩下的也喝完了。
苏锦书第三个。她接过碗,用袖口垫着碗底,皱着眉喝了一半。药师的目光扫过来,她若无其事地把碗端在嘴边,等药师转身去拿下一个碗的瞬间,手腕一翻,把剩下的半碗倒进了路边水沟。动作干净利落。药师没有回头。
姜北辰第四个。他端起碗,一口饮尽,面不改色。但顾晚秋注意到,他喝完后,手指在微微发抖,持续了好几秒才停下来。
沈薇第五个。她喝得慢,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趁药师转身的间隙,她把剩下的半碗倒在了水沟里。手腕一翻,药汁泼出去,空碗端回来放在木盘上。
老赵第六个。他咳着接过碗,喝一口,咳一阵,再喝一口,再咳一阵。药师站在旁边看着他,他没法倒,好不容易才把整碗药喝完,喝完蹲在地上起不来。
顾晚秋最后一个。她端起碗,药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没有倒,慢慢喝完了整碗。药汁苦得舌头发麻,胃里翻涌起灼烧感。
【药师】
[看着他们喝完,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每日清晨。不可拒绝。
药师转身走回药铺,门板在她身后合上。
[看向所有人]这扇门的核心是心病。药会拖慢你们的身体。每个人都要找到自己的心病。不解决,就走不动。


[皱眉]心病?我没什么心病

[看了他一眼]那最好
方旭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顾晚秋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
七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里走。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人影从窗户后面一闪而过。有人在咳嗽,声音从紧闭的门板后面传出来,一声接一声,闷闷的。空气中除了药味,还混着一股腐败的甜腻,像是什么东西烂在了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