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秋睁开眼的时候,站在静安公寓楼下的路灯旁边。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的扫帚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两枚心印还在。“生”字和“老”字并排躺着,青铜色的纹路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她上楼,回到404室。天还没亮。她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渡厄墟里看到的一切记下来。天衡司的庇护点,问渠楼的摊子,幽冥阁当街拖人,蚀月殿的传闻,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攻略痕迹。她写了两页,然后把笔放下,她合上笔记本,翻开周明予留下的病之门资料。
掌心的心印微微发温,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轻轻呼唤。
资料很薄,只有两页。第一页是六条规则,和前面几扇门的告示格式一样,应该是天衡司的人从其他幸存者那里整理出来的。第二页是天衡司历年记录的进入者的存活情况。十一个名字,五个后面标着“亡”。还有一个标着“疯”。剩下的五个标着“出”。出,代表活着出来了。

顾晚秋把资料合上,放在桌面上。她拿起笔,在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
病之门。药不能全喝,喝一半倒一半。药师不检查。心病是核心。具体每个人的心病是什么,进去之后才能判断。
写完后她把笔放下。掌心的三枚心印还在微微发温。她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夜色渐深,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掌心的三枚心印压在枕头下面,像三颗微弱跳动的心脏。她闭上眼。药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混着雨水的潮气。然后她看到了一条街。青石板铺的,湿漉漉的,细雨绵绵。街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她站在街中央,周围没有人。但咳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很轻,很密,像无数人在同时生病。
街的尽头有一扇门。青铜色的,门板上刻着一个药碗。碗是满的,药汁是黑的。她朝那扇门走过去。脚下的青石板越来越软,像踩在浸透水的棉花上。她伸手去推那扇门。掌心碰到青铜表面,冰凉的。门缝里渗出一股浓烈的药味。然后她醒了。
天还没亮。掌心的三枚心印微微发烫,像是在确认她还记得那个梦。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梦里的画面过了一遍。街。雨。咳嗽声。药碗。青铜门。她记下了。
但她没有立刻进入病之门。她还有几天时间。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温如玉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比前几天稳了一些]顾姐,我昨天又梦到那扇门了。这次上面刻的是个药碗
[坐在书桌前]我也梦到了


[沉默了一会儿]顾姐,你说这次会不会还是我们几个?
[看着掌心]方旭应该会来。他掌心有两枚印了。苏锦书和姜北辰也会。老之门里的沈薇和老赵,不知道还会不会被拉进来


老赵那个人……他身体那么差,进来太危险了
[没有接话]门选人,不看你身体好不好

温如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姐,这次我准备好了。在老之门里,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跟着你走。这次我想帮上忙。
[顿了顿]你能这么说,已经帮上忙了。病之门考验的是心病。你肯面对自己,就不会被门困住


[声音轻了一些]好。顾姐,门来了我就找你。
嗯

挂了电话,顾晚秋翻开周明予给的病之门资料,又看了一遍。她把六条规则抄在笔记本上,逐条分析。不得接触体液。每日清晨服药。见白衣人闭眼。不问病症。病从心生。药治身不治心。
她拿起笔,在“病从心生”下面画了一道线。这扇门的核心不在外面的瘟疫,在里面。每个人的心病不同,钥匙也不同。
第三天傍晚,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语气低沉了一些]顾小姐,是我。
[听出他的声音]方旭


[沉默了几秒]我这两天又梦到那扇门了。上面刻着个药碗
我也梦到了。


[顿了顿]病之门来了之后,我跟你一起走。我保证不拖后腿
[平静]病之门考验的是心病。你的心病你自己清楚。我能做的只是在旁边看着,别让你走错路。剩下的,你自己来


[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自己来
挂了电话,顾晚秋把手机放在桌上。方旭这个人,她始终没有完全信任。但他在老之门里没有拖后腿,也找到了自己的碎片。这说明他还有理智。至于病之门里他会怎么做,只能进去了才知道。
第四天,顾晚秋出门走了一圈。她去便利店买了些日用品,又去了一趟书店。在书店里,她找了一本关于中医的书,翻到“心病”那一章。中医讲“七情致病”,喜伤心,怒伤肝,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情绪过度,身体就会出问题。和病之门的规则第五条一样。
她合上书,放回书架。
第五天,掌心的三枚心印同时发温。频率比之前更快,像有人在敲门。她站在窗边,看着掌心的纹路泛起暗红色的微光。手机几乎是同时响了。温如玉的电话。她接起来。

顾姐,烫了。
我也一样。找没人的地方。


好
她挂了电话,拉上窗帘,站在房间中央。掌心的灼烧感越来越强。脚下的地板开始发烫。墙壁上,她的影子从地面立起来。这一次它比前两次都更快,更直接。掌心里一个暗红色的“病”字。
顾晚秋抬起手,覆上去。坠入黑暗。1
感觉越看越上头,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