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

“我可不是说以后都不用还了，”沈文琅补了一句，“你先把身体养好，钱的事以后再说。”

他以为这句话说得够清楚了。

但高途听完之后，脸色反而更白了。他看着沈文琅，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沈总，”高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可以还的。”

沈文琅皱了下眉：“我说了不用——”

“我可以还的。”高途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硬，但这种硬更像是撑出来的，“我不会欠你的。该还的钱我都会还。你不用替我操心。”

沈文琅看着他，心里那点火气忽然蹿了上来。

他想说“谁替你操心了”，想说“我是怕你哪天晕在路上没人管”，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出来的却是另一句。

“行啊。”沈文琅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那你就还。你爱还多少还多少。等哪天你吃不起饭了，晕在路边了，也不用我扶你。”

话一出口，沈文琅就后悔了。

他看到高途的表情变了。高途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抬起头看着沈文琅，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他没有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也没有说“我不需要你管”。他只是看着沈文琅，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文琅想收回那句话。他张了张嘴，但高途先开口了。

“好。”高途说，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回袋子里，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抱起文件夹。

他站得不太稳，但还是站住了。他对沈文琅说：“沈总，我先回工位了。”

沈文琅一把把他拉住。

“坐好，把包子吃完。”

高途被他按回椅子上。他坐下去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后背靠在椅背上，手里被塞回了那个装包子的纸袋。

他低头看着纸袋，没动。

“吃完。”沈文琅站在他面前，没让开。2

高途把纸袋打开，拿出剩下的半个包子，一口一口地咬。

他吃得很慢，没什么味道，但还是一点一点咽下去了。豆浆已经凉了，他没再碰。

吃完之后他把纸袋折好，放在椅子旁边，站起来。

“沈总，我先回工位。”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绕开沈文琅。沈文琅没有让。

高途抬头看他。

沈文琅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高途看不清他的表情。沈文琅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刚才那句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途没说话。

“我不是说不管你。”沈文琅说，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挑，“我的意思是，你别为了还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要是哪天在路上倒了，我……”

他停了一下。

“我不会不管你，但是。”

高途站在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没哭出来。1

他听懂了沈文琅在说什么，也知道沈文琅不擅长说这种话。但他没办法立刻点头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