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北城拍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三天假。
导演临时调的,说前面赶得紧,给大家喘口气。苏晚当天晚上就给裴砚发了消息。
“我明天过来。”
裴砚秒回。
“几点的?”
“早上七点的高铁,十点到南城。”
“我去接。”
“你不用拍戏?”
“明天上午没我的戏,下午才有。”
苏晚订了票,收拾了个小包,第二天一早上了高铁。三个小时,她在车上睡了一路,到南城站的时候裴砚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他穿了件深灰T恤,戴了顶鸭舌帽,站在人群里低头看手机。苏晚拖着包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收了手机走过来,顺手把包接过去。
“瘦了。”
“你才瘦了。”
“我真瘦了,角色需要。”
苏晚偏头看他。裴砚比上次见黑了一点,大概是南城太阳晒的,下巴线条更明显了,脸颊微微凹下去。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
“你答应我不瘦的。”
“没瘦多少。”
“几斤?”
裴砚沉默了两秒。
“五斤。”
苏晚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出了站。上了车,裴砚发动引擎,苏晚靠着椅背偏头看他。
“你下午几点的戏?”
“两点。”
“那我们先吃饭,然后你去拍戏,我在酒店等你。”
“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
“我拍戏。”
苏晚想了想,点了头。
裴砚带她去吃了早茶,还是上次那家店,老板看见苏晚,笑呵呵地多送了一碟肠粉。苏晚吃了两笼虾饺一碗粥,裴砚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两人吃完往影视基地开。
到了民国街,裴砚带她进了那栋洋楼。里面已经布好了景,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几个演员在角落里对词。裴砚换了戏服出来,灰衬衫,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平时完全两个样子。
苏晚坐在导演旁边的折叠椅上看监视器。裴砚这场戏是跟人对峙,他站在柜台后面,对面站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裴砚的语气从平静到压着火,最后一句台词声音不高,可字字砸在人心上。
导演喊了卡,拍了两条就过了。
裴砚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苏晚坐在折叠椅上看着他。他走到跟前,低头看她。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几分?”
“七分。”
裴砚挑了下眉。
“才七分?”
“你中间有个地方停顿太久了,显得心虚。”
裴砚想了想,点了头。
“行,下次改。”
旁边导演听见了,转过头来。
“小裴,你女朋友挺懂啊。”
裴砚偏头看了苏晚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也是演员。”
导演打量了苏晚一眼,认出来了,笑了笑没多说。裴砚下一场要接着拍,苏晚还坐在折叠椅上看。中间休息的时候,裴砚的助理跑过来递水,看见苏晚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苏晚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助理把水递过去,又看了裴砚一眼,裴砚接过水喝了一口,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松快了不少。助理识趣地退到一边,掏出手机跟另一个助理嘀咕了几句。
苏晚听见了,没管。
裴砚拍了一下午,苏晚就在棚里坐了一下午。中间有一场哭戏,裴砚一条过,导演喊卡的时候棚里有人鼓了掌。苏晚没鼓掌,可裴砚走过来的时候,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半边椅子。
裴砚坐下,靠着椅背,偏头看她。
“你今天没呛我。”
“你拍戏我呛你干嘛。”
“你以前我拍戏你也呛。”
“以前是以前。”
裴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苏晚。”
“嗯。”
“你来探班,我挺高兴的。”
苏晚把脸别过去看监视器,导演正在看回放,屏幕里裴砚站在柜台后面,灰衬衫的领子扣得严严实实,表情冷静,眼底却翻着情绪。
“你这场戏拍得确实好。”
“你刚才说七分。”
“现在改八分了。”
裴砚偏头看她,苏晚没回头,可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裴砚换了衣服出来,苏晚坐在洋楼门口的台阶上等他。裴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
“你拍戏我累什么。”
“坐了一下午。”
“你拍戏我坐着,有什么累的。”
裴砚偏头看她,苏晚抱着胳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民国街尽头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洋楼门口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半个月没见,她下巴尖了些。
“苏晚。”
“嗯。”
“你那边拍得怎么样?”
“顺,打戏多,腰有点受不了。”
裴砚皱了下眉。
“你回去让剧组给你配个替身。”
“能自己上就自己上。”
“你腰上次就伤了。”
苏晚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腰伤了?”
裴砚没说话,可苏晚想起上次拍戏吊威亚,她收工回去跟裴砚打电话随口提了一句,说腰勒得慌。就那一句,他记到现在。
“裴砚。”
“嗯。”
“你记这些干嘛。”
“你管我记这些干嘛。”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走吧,吃饭。”
裴砚低头看了看两人勾在一起的手,站起来,拉着她往民国街外面走。街上没人了,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仿旧的石板路上。
“裴砚。”
“嗯。”
“我明天还在。”
“嗯。”
“后天也在。”
“嗯。”
“大后天走。”
裴砚偏头看她。
“大后天几点的车?”
“下午。”
“我送你。”
“你下午有戏。”
“我跟导演说一声。”
苏晚没再推,两人走出民国街,上了车。裴砚发动引擎,苏晚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南城的夜色跟北城不一样,路两边是榕树,叶子密得把路灯遮了大半,光影斑斑驳驳的。
“裴砚。”
“嗯。”
“你还有多久拍完?”
“一个半月。”
“我那边也差不多。”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拍完了我来接你。”
苏晚靠着椅背,闭了眼。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