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裴砚带苏晚去了南城影视基地。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市区一路往郊外走,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最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樟树的大道,尽头就是基地大门。裴砚刷了工作证进去,保安看见他车里坐着苏晚,多看了一眼,没多问。
基地很大,分了几个区域,民国街在最后面。裴砚把车停好,带着苏晚往里走。路两边是各种风格的布景,有古装的城楼,有现代的商业街,苏晚东张西望看了一路。
“你上次来南城拍戏,在这边取景的?”
“嗯,古装区那边。”
“哪个园子?”
裴砚指了指远处一片飞檐翘角的建筑群。
“就那个,城南园。”
苏晚远远看了一眼,想起来了。去年她在那园子里拍了三天夜戏,被蚊子咬得够呛,每天收工都在保姆车上挠胳膊。她偏头看裴砚,这人目视前方走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那天站哪儿看的?”
裴砚没说话,带着她拐进民国街。街两边是仿旧的洋楼和铺面,有轨电车停在路中间,车顶上积了一层薄灰。苏晚跟着他走到一栋灰色的洋楼前面,门口挂着“南城银行”的牌子,二楼阳台的铁艺栏杆上缠着假藤蔓。
“这是我下个月要拍的景。”裴砚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柜台、吊灯、老式电话机,连墙上的挂钟都调到了民国的时间,“我演一个银行经理,表面斯文,背地里搞地下工作。”
苏晚在柜台后面转了一圈,摸了摸桌上的老式算盘。
“你演坏人?”
“不算坏人,就是有两副面孔。”
“那你适合。”
裴砚偏头看她。
“什么意思?”
“你平时就两副面孔,嘴上毒,心里——”
苏晚说到一半停了,裴砚盯着她看了两秒。
“心里什么?”
“没什么。”苏晚转身去看墙上的挂钟,“这钟真的假的?”
“道具,假的。”
苏晚伸手拨了拨指针,钟面后面的齿轮咔咔响。裴砚站在柜台外面,手插着兜看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了她一身。
“苏晚。”
“嗯。”
“你下个月来探班,提前跟我说。”
“我不是说了要来吗。”
“我是说,提前说哪天,我让人给你留门。”
苏晚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站在他面前。
“你怕我进不来?”
“基地管得严,没工作证不让进。”
“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证。”
“那你给我也办一个。”
裴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办什么证,你来了就说是家属。”
苏晚抬手打他胳膊,裴砚侧身躲开,两人在洋楼里闹了两秒。外面有工作人员经过,探头看了一眼,裴砚收了笑,正经起来。
“走吧,带你看看别处。”
两人从洋楼出来,沿着民国街往前走。街角有个卖馄饨的铺子,道具锅还搁在灶上,裴砚说下个月拍的时候会在这里取一场吃馄饨的戏。苏晚凑过去看了看那口锅,摸了摸锅沿的灰。
“你们拍戏真吃吗?”
“真吃,道具组煮好了端上来。”
“好吃吗?”
“没你上次煮的好吃。”
苏晚愣了一下。她上次煮馄饨,是上个月裴砚在她家过夜那次。那天她收工早,路过超市买了袋速冻馄饨,回去煮了两碗,裴砚吃了一碗半,把她那半碗也吃了。她当时还骂他饿死鬼投胎。
“你还记得?”
“你煮的,当然记得。”
苏晚从馄饨铺子门口走开,裴砚跟上来。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尾,裴砚停下来。
“那边是古装区。”
苏晚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远处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飞檐翘角,跟她去年拍戏的园子连成一片。她忽然想起来,去年她拍戏的园子就在那片区域里。
“你那天站哪儿看的?”
裴砚沉默了两秒。
“石桥对面那个茶楼二楼。”
苏晚偏头看他。裴砚目视前方,语气很平。
“茶楼二楼窗户正对着石桥,你拍戏的时候我就坐那儿。茶楼老板以为我是来采风的,给我泡了壶茶,我坐了一晚上。”
苏晚没说话。
她想起去年那个园子,石桥对面确实有个茶楼,二楼窗户亮着灯。她拍夜戏的时候往那边看过一眼,以为是园子里的工作人员在加班。
“你坐了一晚上?”
“嗯。”
“茶好喝吗?”
“不好喝,太浓了。”裴砚偏头看她,“你那天拍的什么戏?”
“哭戏。”苏晚说,“我哭不出来,导演让我想伤心事,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最后风把沙子吹眼里了,才哭出来。”
裴砚看着她。
“什么伤心事想不出来?”
苏晚偏头看远处那片古建筑,飞檐在阳光下勾出利落的线条。她想了想,没想出来去年有什么特别伤心的事。可那天站在石桥上,对着镜头就是哭不出来,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可能就是没到时候。”
裴砚没再问,伸手牵住她。
“走吧,回去了。”
两人从民国街出来,经过基地大门的时候,保安又看了他们一眼,这次笑了一下。苏晚偏头看裴砚,这人表情坦然,牵着她的手没松。
上了车,裴砚发动引擎。苏晚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基地大门越来越远,樟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裴砚。”
“嗯。”
“你下个月几号进组?”
“一号。”
“那我月底来。”
“月底我还没进组。”
“我知道。”苏晚偏头看他,“我月底来,跟你多待两天。”
裴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你通告呢?”
“推了。”
“推了多少?”
“下个月全推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裴砚把车靠边停了,侧过身来看她。
“苏晚。”
“嗯。”
“你推一个月通告,就为了来探班?”
“不行吗?”
裴砚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经纪人没骂你?”
“骂了。”苏晚把脸别过去看窗外,“我让她骂的。”
裴砚没说话,重新发动了车。开出去一段,他忽然开口。
“苏晚。”
“又嗯?”
“你来南城,我酒店房间隔壁那间给你留着。”
苏晚看着窗外,樟树一棵一棵往后跑。
“嗯。”
车开回市区,河边的榕树又出现在视野里。苏晚靠着椅背,忽然觉得,一个月好像也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