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裴砚的车准时停在四号棚门口。
苏晚今天收工早,换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只别了个小发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袋桂花糕,一袋水果。
裴砚下车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又买桂花糕?”
“你妈上次说爱吃。”
“上次那盒她吃了三天,省着吃的。”裴砚拉开副驾的门,“你这次买两盒,她得高兴坏了。”
苏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裴砚把纸袋搁后座,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路上苏晚没怎么说话,靠着椅背看窗外。裴砚偏头看了她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开口了。
“紧张?”
“没有。”
“那你手指头又攥白了。”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安全带的手,松开,在牛仔裤上蹭了蹭。裴砚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拉过去搁在扶手箱上,手心朝上,自己的手覆上去。
“别攥了,我妈又不吃人。”
“我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
苏晚偏头看他。
“我怕你妈问我,什么时候跟你定下来。”
裴砚握着她的手,手指动了动。
“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定下来。”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手抽回来,别过脸去看窗外。裴砚没追着问,把车开进小区停了,熄了火。
两人上楼,裴砚掏钥匙开门。还没进去,裴母的声音就从厨房传出来了。
“来了来了!小晚来了吧?”
苏晚换了鞋进去,裴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她手里拎着东西,啧了一声。
“又带东西,上次不是说了别带吗。”
“顺路买的,阿姨。”
裴母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老周家的桂花糕!小裴,你看看人家小晚,比你细心多了,你上回给我买的什么破点心,甜得齁嗓子。”
裴砚换了鞋走进来,语气淡淡的:“那家是你自己说要吃的。”
“我说要吃你就买?我说让你别嘴毒你怎么不听?”
裴母瞪了他一眼,拉着苏晚往沙发上坐。裴父还是老样子,坐在沙发另一头看报纸,看见苏晚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裴母去厨房端菜,苏晚要帮忙被推了出来。她坐在沙发上,裴砚挨着她坐,顺手从茶几上拿了颗橘子剥。裴母端着菜出来看见这一幕,又啧了一声。
“你看看人家小裴,上次小晚来他剥橘子,这次还剥。”
裴父头都没抬:“我没给你剥过?”
“你剥的那叫橘子?皮都抠烂了。”
裴父翻了一页报纸,没接话。苏晚坐在旁边憋着笑,裴砚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瓣一瓣掰着吃。
吃饭的时候裴母话还是多,从裴砚小时候尿床讲到他上中学跟人打架。苏晚听得认真,时不时笑一下。裴砚在桌底下用膝盖碰了碰她,苏晚偏头看他,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听我妈瞎说”。
苏晚当没看见,转头问裴母:“阿姨,他中学跟谁打架?”
裴母来了兴致,放下筷子:“跟隔壁班一个男生,人家说了他一句什么来着——哦对,说他‘嘴太毒没人跟你玩’,他上去就把人推了。回来被我跟他爸骂了一顿,问他为什么打人,他说‘他说我没朋友,我有’。”
苏晚偏头看裴砚。
裴砚低头扒饭,耳朵尖红了一片。
“那个朋友呢?”苏晚问。
裴母想了想:“后来转学了。”
饭桌上一时安静。裴砚扒完最后两口饭,把碗放下,站起来收碗筷。苏晚跟着站起来帮忙,裴母要拦,裴砚开口了。
“妈你坐着,我们收。”
裴母愣了一下,看了看裴砚又看了看苏晚,笑呵呵地坐回去了。
两人端着碗筷进厨房,苏晚站在水池边洗碗,裴砚在旁边擦碗。厨房里就他们俩,水龙头哗哗响着,苏晚忽然小声说了句。
“你那个朋友,后来联系了吗?”
裴砚擦碗的手停了一瞬。
“没有。”
“为什么?”
“转学之后就没联系了。”裴砚把擦好的碗摞好,语气平平的,“本来也不是多好的朋友,就是课间一块儿吃个饭。”
苏晚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他,没再问。裴砚接过来擦干,放进碗柜里。
“苏晚。”
“嗯。”
“你算我朋友吗?”
苏晚偏头看他。厨房的灯白晃晃的,裴砚站在碗柜前面,手里攥着擦碗布,表情挺认真的。
“你说呢。”
“我不知道。”裴砚把擦碗布挂好,“你算女朋友吧。”
苏晚抬手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往客厅走。裴砚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苏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算。”
裴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算什么?”
“女朋友。”苏晚说完就转身往客厅走了,步子快了两拍。
裴砚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上去。裴母坐在沙发上,远远看见儿子站在那儿笑,转头跟裴父嘀咕了句什么,裴父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弯了弯。
苏晚回到沙发上坐下,脸还热着。裴砚跟过来,没坐另一头,挨着她坐的。这回胳膊贴着胳膊,苏晚没往旁边挪。
裴母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起身去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
“小晚啊,吃水果。”
“谢谢阿姨。”
裴母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忽然开口。
“小晚,阿姨问你个事。”
苏晚放下水果,坐直了。
“裴砚这孩子嘴毒,从小就这样,改不了了。你跟他在一起,要是他哪天说话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晚偏头看了裴砚一眼。裴砚坐在旁边,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没说话。
“阿姨,他嘴毒我知道。”苏晚收回视线,看着裴母,“可他心不毒。”
裴母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那就好。”她拍了拍苏晚的手,“以后他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他不会的。”
裴母笑得更开了,起身去厨房收拾。裴父放下报纸,看了裴砚一眼,站起来往书房走。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苏。”
苏晚抬头看他。
裴父推了推眼镜,语气还是淡淡的。
“那小子嘴硬,你别信他嘴上说的,看他做什么。”
说完就进了书房,门关上了。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房门,忽然想起上次裴父说的那句“他听你的”。
裴砚偏头看她。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他肯定说了。”
苏晚转头看他,裴砚靠得很近,眼底映着客厅的灯。
“他说你嘴硬。”
裴砚看着她,没说话。
“我早就知道了。”苏晚伸手把茶几上那块桂花糕拿起来,掰了一半递给他,“不用你爸说。”
裴砚接过那半块桂花糕,低头咬了一口。苏晚也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块,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把桂花糕吃完了。
裴母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头朝书房方向无声地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苏晚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窗外。裴砚开着车,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手心朝上。
苏晚看了一眼,把手放上去。
裴砚手指合拢,握住了。
“苏晚。”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字。”
“哪个字?”
“就那个字。”
苏晚偏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我说什么了?忘了。”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拆穿,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行,忘了就忘了,我记着就行。”3
劳斯写的情绪太到位了,好上头好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