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苏晚换了衣服出来,裴砚还在折叠椅上坐着,手里翻着她搁在旁边的剧本。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翻,苏晚走到跟前了都没抬头。
“看什么呢?”
“你明天那场戏。”裴砚把剧本合上,递还给她,“台词写得不行,太拗口了。”
“编剧写的,你跟我说干嘛。”
“你可以跟编剧提。”裴砚站起来,顺手把她的包拎上,“你明天那场戏要哭,台词拗口哭出来不自然。”
苏晚接过剧本翻了翻,明天那场确实是重头戏,她昨晚背词背到半夜,也觉得有几处绕嘴。裴砚这人虽然嘴毒,可演戏上的事他从不瞎说。
“你怎么知道拗口?”
“我试了。”裴砚面不改色,“刚才坐这儿默念了两遍,有两句我念着都打结。”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剧本塞进包里。
两人往外走,棚外的风比白天凉,苏晚缩了缩脖子,裴砚把外套脱了搭她肩上。这回苏晚没推,拢了拢衣领。
上了车,裴砚发动引擎,却没急着开。
“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
“火锅?”
“昨天刚吃过。”
“那你想吃什么?”
苏晚靠在座椅上想了想,偏头看他:“去你上次说的那家面馆?”
裴砚打了把方向盘,车汇入主路。
“你怎么知道我说过面馆?”
“你上周采访说的,说你小时候常去一家面馆,老板认识你。”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采访?”
“你经纪人转给我经纪人的,我顺手点开看了。”
裴砚没说话,可嘴角弯了弯。车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老巷子,巷口有家面馆,门脸不大,招牌都褪色了,可里头坐得满满的。
裴砚找了位置坐下,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一眼就认出了他。
“小裴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裴砚冲苏晚抬了抬下巴,“她能吃辣,多放点。”
老板打量了苏晚一眼,笑呵呵地缩回去了。
苏晚坐在对面,环顾了一圈。面馆很小,墙上贴着旧海报和手写菜单,桌椅都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你小时候常来?”
“嗯,我妈不做饭的时候就带我来。”裴砚抽了双筷子用开水烫了烫,递给苏晚,“后来她忙了,我自己来。”
“你一个人来吃什么?”
“牛肉面,加个蛋。”
“现在呢?”
“现在两碗,加两个蛋。”
苏晚低头看着碗里被烫过的筷子,忽然想起裴砚说他小时候的事。裴母在饭桌上讲过,裴砚小时候话多,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越长大越嘴毒。苏晚当时没问,这会儿也没问,只是把筷子接过来,搁在碗上。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苏晚尝了一口,汤底浓,面条筋道,牛肉炖得软烂。
“好吃。”
“那当然,我从小吃到大。”
两人埋头吃面,中途裴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到她碗里,苏晚没客气,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面出来,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
两人慢悠悠往巷口走,苏晚忽然开口。
“裴砚。”
“嗯。”
“你小时候话多吗?”
裴砚脚步顿了一下。
“我妈说的?”
“嗯。”
裴砚沉默了几步,手插在兜里,拇指摸着那只橘猫。
“话多。”他说,“后来我爸说,男孩子话太多显得不稳重,我就不怎么说了。”
苏晚偏头看他。巷子里的灯照着他侧脸,轮廓被光影切得分明。
“你爸骗你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嘴毒?”
裴砚想了想。
“说好话没人听,说毒话都记住了。”
苏晚停下脚步。裴砚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苏晚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裴砚。”
“嗯。”
“你说好话,我听着。”
裴砚站在巷子中间,看着她。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围巾的流苏晃了晃。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上去。
“行。”
两人走出巷子,上了车。裴砚发动引擎,暖风开起来。苏晚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路灯连成一片往后滑。
她忽然开口。
“你明天几点收工?”
“下午三点。”
“那你三点来接我。”
“你明天不是六点收工?”
“我跟导演说一声,那场戏挪后天。”苏晚顿了顿,“明天下午我空出来。”
裴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空出来干嘛?”
苏晚偏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晃而过。
“去你家。”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去我家干嘛?”
“你妈上次说让我去吃饭,我上次走得急,没好好聊。”苏晚把脸别向窗外,“这次去坐坐。”
裴砚沉默了几秒。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裴砚没说话,可方向盘一打,车靠边停了。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她。
“苏晚。”
“又干嘛。”
“你明天去我家,我妈肯定以为我们要订婚了。”
苏晚脸一热,抬手打他胳膊。
“谁要跟你订婚!”
“那你突然要去我家干嘛?”
“就——坐坐。”
“坐坐用得着空出一下午?”
苏晚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攥着安全带瞪他。裴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明天三点我来接你。”
“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砚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就是觉得你嘴也挺硬的。”
“你才嘴硬。”
“嗯,咱俩都硬。”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凑一对。”
苏晚气得把脸别向窗外,不吭声了。可车窗玻璃上映出她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裴砚看见了,没拆穿,伸手把暖风调大了一档。
车在夜色里往前开,电台里放着首老歌,低低地唱着。苏晚靠着椅背闭了眼,围巾还搭在肩上,是裴砚那条灰色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砚。”
“嗯。”
“你那条围巾我洗了。”
“哪条?”
“上次借我那条,灰色的。”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洗它干嘛?”
“脏了。”
“那是我的。”
“所以呢?”
裴砚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洗完了还我。”
苏晚睁开眼,偏头看他。
“不还。”
“为什么?”
“我留着。”
裴砚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可嘴角弯得压不住。
“行,留着吧。”
“本来就是我洗的。”
“嗯,你洗的,你留着。”
苏晚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又闭了眼。车里暖风呼呼地吹,裴砚的侧脸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她忽然觉得,明天去他家,好像也没什么好紧张的。1
想蹲后续,快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