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裴砚”两个字,时间才七点半。她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接起来声音都是哑的。
“你最好有事。”
“醒了?”裴砚那边声音清醒得很,好像已经起了好一会儿,“我跟你说一声,我给我妈打电话了。”
苏晚一下子坐起来。
“现在?”
“嗯,刚打完。”
“她说什么了?”
“她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苏晚攥着手机,半天没吭声。裴砚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又开口了。
“你不想来就算了,我跟她说你忙。”
“我没说不想来。”
“那你来不来?”
苏晚咬着下唇,被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你妈喜欢吃什么?”
裴砚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问这个干嘛?”
“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手。”
“不用你带东西,人来就行。”
“那不行。”
裴砚笑得更厉害了,苏晚听见他那边有翻东西的声音,然后他说:“我妈爱吃甜的,尤其桂花糕,你别买多,买一盒就行,她血糖高。”
苏晚在心里记下,嘴上却不肯软。
“谁问你了,我自己会挑。”
“行,你自己挑。”裴砚语气里带着笑,“那你这周末有空吗?”
苏晚翻了翻脑子里的日程,这周末本来有个杂志拍摄,前两天刚通知延期了。她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说“有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看看日程。”
“你日程我知道,周末空的。”
“你怎么知道我日程?”
“你经纪人昨天跟我经纪人对了下时间,说以后你收工我来接,得协调一下。”
苏晚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气得把枕头拍了两下。
“你们俩什么时候通的电话?”
“昨晚。”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吗。”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眼屏幕,又贴回去。
“裴砚,你是不是把我身边所有人都收买了?”
“没有。”裴砚坦坦荡荡,“就你经纪人。你助理是我粉丝,不用收买。”
“……”
“行了,你继续睡,我下午来接你。”
“你今天不是有通告?”
“上午的,下午没事。”
苏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枕头里。被窝暖烘烘的,可她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周末去裴砚家吃饭”这几个字。
翻来覆去躺了半小时,她爬起来给经纪人发消息。
“周末那个杂志拍摄,定了吗?”
“定了,周六上午。怎么了?”
苏晚想了想,打字。
“能挪到周日吗?”
经纪人秒回。
“你跟裴砚周末有事?”
“没有,就问问。”
“我信你个鬼,我去协调。”
苏晚把手机扔一边,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弯的,她瞪了镜子里的人一眼,拿冷水拍了拍脸。
下午四点半,裴砚的车准时停在四号棚门口。苏晚收工出来,看见他靠在车身上,今天换了件深灰色卫衣,头发没做造型,松松散散搭在额前,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苏晚走过去,裴砚拉开车门。
“今天收工这么早?”
“导演状态好,一条过。”
“那正好,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车开出影视基地,往城西方向走。苏晚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忽然认出来了。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前头拐角有家老字号糕点铺,她以前拍夜戏收工路过,总买一盒桂花糕当宵夜。
裴砚把车停在糕点铺门口。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买桂花糕。”裴砚解开安全带,“你周末不是要去我家吗,先尝尝这家的,我妈嘴刁,别家她看不上。”
苏晚坐在车里没动。
“你怎么知道这家?”
“你以前拍夜戏,收工总往这边拐。”裴砚推开车门,“我有一回跟在你后面,看你买了盒桂花糕,边走边吃,吃得挺香。”
苏晚愣在座位上。她以前确实常来这家店,收工晚了就买一盒当宵夜,一个人走在路灯底下吃。她以为没人看见。
裴砚已经下了车,站在店门口回头看她。
“不下来?”
苏晚推开车门,跟了上去。糕点铺不大,玻璃柜里摆着各色传统点心,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见裴砚就笑了。
“小裴来了?今天带人来了?”
“嗯,带她来尝尝。”
老板打量了苏晚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姑娘我认识,以前老来买桂花糕,夜里十一二点,就她一个人。”
苏晚站在柜台前,耳朵有点热。
“后来怎么不来了?”老板问。
苏晚张了张嘴,答不上来。她后来不来了,是因为有一次深夜收工路过,看见店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车。她当时没多想,绕路走了,之后再也没来过。
裴砚站在旁边,没说话。
老板包了一盒桂花糕递过来,裴砚接了,付了钱。两人出了店门,苏晚站在路灯底下,忽然开口。
“你那次停在这儿的?”
“嗯。”
“停了几回?”
裴砚想了想。
“你每回买桂花糕,我都在后面。”
苏晚低头看着裴砚手里那盒桂花糕,纸袋上印着老字号的红色印章,跟她以前买的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那些深夜,她一个人走在路灯底下吃桂花糕,背后远远跟着一辆车,车灯熄着,安安静静地跟着,直到她拐进小区才掉头离开。
她从来不知道。
“裴砚。”
“嗯。”
“你以前怎么不叫我?”
裴砚把桂花糕递到她手里,纸袋还带着点余温。
“你那时候看见我就呛,我叫你干嘛?让你把桂花糕扔我脸上?”
苏晚捧着那盒桂花糕,低头站了两秒,忽然伸手在裴砚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活该。”
“我又活该什么了?”
“谁让你不叫我的。”苏晚抱着桂花糕往车那边走,声音闷闷的,“你叫了我又不一定扔。”
裴砚跟在她后面,嘴角弯了弯。
“那下次我叫你。”
“什么下次?”
“你下次买桂花糕,我光明正大站你旁边。”
苏晚走到车旁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站我旁边干嘛?”
“付钱。”裴砚拉开副驾的门,“你以前一个人买,以后两个人买,我付钱。”
苏晚坐进车里,把桂花糕搁在腿上,低头看着纸袋上那个红色印章。车里暖风开着,裴砚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回家?”
“嗯。”
车开出去一段,苏晚忽然开口。
“裴砚。”
“嗯。”
“你周末跟你妈说一声。”
“说什么?”
苏晚偏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映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就说我周六去。”
裴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偏头看了她一眼。
“行。”
“桂花糕我买两盒。”
“一盒就行,我妈血糖高。”
“一盒给你妈,一盒给你。”
裴砚没说话,可苏晚余光看见他嘴角弯得压不住。她低头把桂花糕的纸袋口折好,抱在怀里,靠着椅背闭了眼。
车里安静得很,只有暖风呼呼地吹。裴砚伸手把音量调低,电台里放着首老歌,低低地唱着。
苏晚闭着眼,忽然小声说了句。
“裴砚。”
“嗯。”
“以后买桂花糕,你站我旁边。”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睁眼,可嘴角弯弯的。他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轻。
“行,站你旁边。”1
细节处理得很温暖,有点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