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肚管够

苏晚是被火锅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车已经停稳了，裴砚不在驾驶座上。她愣了两秒，转头看见他站在车外面，靠着车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夜风把他头发吹得有点乱，路灯照着他半边脸，表情挺认真的。

苏晚摇下车窗，裴砚余光瞥见，冲电话那头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

“醒了？”

“你站外面干嘛？”

“打电话。”裴砚拉开车门坐回来，“我妈。”

苏晚愣了一下。裴砚跟家里人打电话从来不避人，可刚才他站外面去了，明显是不想让她听见。

“你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裴砚发动车，“问我在哪儿。”

“你怎么说的？”

“说跟朋友吃饭。”

苏晚靠在座椅上，看了他两秒。

“你妈知道我？”

裴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

“知道。”

“怎么知道的？”

“你昨晚那条热搜，我妈也上网。”

苏晚默默把脸转回窗外。热搜挂了两天了，全网都知道裴砚在追她，他妈知道也不奇怪。可她还是觉得耳朵有点热。

“你妈怎么说？”

“没怎么说。”裴砚把车开进火锅店停车场，熄了火，偏头看她，“就问什么时候带回去看看。”

苏晚解安全带的手停住了。

“你怎么回的？”

“我说早着呢，人家还没松口。”

“我昨晚都让你发微博了，还没松口？”

“那你亲口跟我说了吗？”

苏晚被噎了一下，推开车门下去。裴砚跟着下了车，两人往火锅店走。还是上次那家巷子深处的店，还是那个包间，连锅底都点的一样的。

苏晚坐下就涮毛肚，吃得比上次还急。裴砚涮了片鸭肠放她碗里，看她吃得鼻尖冒汗，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带我吃火锅？”

“你不是爱吃吗。”

苏晚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她确实爱吃，可裴砚这人平时嘴毒得很，很少这么直白地顺着她。今天反常。

“裴砚。”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裴砚涮菜的动作顿了一瞬，就一瞬，马上恢复了。

“没有。”

“你刚才在外面打电话，站那么远，还说你妈问我在哪儿。你妈要真只是问这个，你用得着躲我？”

裴砚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口。

“苏晚，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你到底说不说？”

裴砚沉默了几秒，把杯子放下。

“我妈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苏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苏晚低头看着碗里的毛肚，忽然觉得筷子有点沉。

“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你带回来我看看。”裴砚语气平平的，“我说等一阵，你这边还没点头。”

“我没点头？”

“你嘴上没点。”

苏晚攥着筷子，盯着锅里翻腾的红油看了好一会儿。

“裴砚。”

“嗯。”

“你今晚吃完送我回去。”

“送你，天天送。”

“不是。”苏晚抬起头看他，耳朵尖红着，眼睛却很亮，“我的意思是，你上去坐坐。我泡茶。”

裴砚跟她对视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上去。

“行。”

吃完火锅两人往回开，路上谁也没多说话，可车厢里那点安静不难受。苏晚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裴砚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手心朝上。

苏晚看了一眼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裴砚手指合拢，握住了。

到楼下的时候，苏晚没松手，裴砚也没松。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苏晚先开口。

“上去吧。”

“你确定？”

“确定。”

两人上楼，电梯里还是只有他们俩。苏晚靠着电梯壁，裴砚站在她旁边，手还牵着，谁也没提松开的事。

进了门，苏晚去厨房烧水泡茶。裴砚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目光又落在电视柜上。那张照片还在，正面朝外，苏晚跟她表弟笑得开心。

他没再看第二眼，掏出手机翻了翻。苏晚端着两杯茶出来，一杯放他面前，一杯自己捧着坐到沙发另一头。

“你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裴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你不用问。”裴砚喝了口茶，“她就喜欢你这样的。”

苏晚把茶杯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杯子里浮起来的茶叶，半天没吭声。裴砚也没催她，靠在沙发上慢慢喝茶。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忽然开口。

“裴砚。”

“嗯。”

“你下次跟你妈打电话，别站外面了。”

裴砚偏头看她。

“为什么？”

“外面冷。”苏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外套给我了，自己冻着。”

裴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苏晚。”

“干嘛。”

“你刚才那句，比说‘喜欢你’还好听。”

苏晚抬手把抱枕砸过去，裴砚一把接住，顺手搁在腿上。他把茶杯放下，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中间那点距离没了。

“苏晚。”

“又干嘛。”

“我明天给我妈打电话。”

“你打你的。”

“你跟她说句话。”

苏晚猛地抬头看他，裴砚表情坦然得很，好像这句话跟“今天吃什么”一样随便。

“我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不说。”

“那我自己说。”

“你说什么？”

裴砚凑过来，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说我追到了。”

苏晚被他碰得心跳快了两拍，往后缩了缩，可嘴角没压住。

“你还没追到。”

“那你刚才让我上来坐坐，还给我泡茶，还问我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这叫什么？”

苏晚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低头喝茶。裴砚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笑了一声，靠回沙发上，把她的茶杯接过来放在茶几上。

“行了，不逼你。”他站起来，“我走了，你早点睡。”

苏晚抬头看他：“你这就走？”

“那不然呢？”裴砚低头看她，眼尾弯着，“你还想让我留宿？”

“滚。”

裴砚笑出了声，往玄关走。换了鞋，拉开门，忽然又转过身来。

“苏晚。”

“又干嘛。”

“明天四点半，我准时到。”

“知道了。”

“后天你排好时间发我。”

“知道了知道了。”

裴砚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瞪他的样子，忽然说了句。

“晚安。”

苏晚愣了一下，这人平时嘴毒得要命，很少好好跟她说晚安。

“……晚安。”

裴砚关上门走了。苏晚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杯他喝了一半的茶，忽然笑了。

她掏出手机，给裴砚发了条消息。

“到家说一声。”

裴砚秒回。

“知道了。”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

“你早点睡，别刷手机到半夜。”

苏晚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躺下来。客厅里还飘着淡淡的茶香，空气里好像还留着裴砚身上的味道。

她闭着眼，嘴角弯弯的。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响了。她摸过来一看，裴砚发来一张截图，是他跟他妈的聊天记录。

裴砚：“妈，明天给你打电话。”

裴母：“什么事？”

裴砚：“让你跟她说句话。”

裴母：“谁？”

裴砚：“你儿媳妇。”

苏晚盯着最后那三个字，脸烧得厉害，打了半天字，最后发过去一句。

“裴砚你个大嘴巴！”

裴砚回了条语音，点开是他低低的笑声。

“你早晚得认。”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