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说到做到,第二天下午五点半,黑色越野准时停在四号棚门口。
苏晚收工出来,远远就看见他靠在车身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脚边还放着一个保温袋。旁边几个工作人员路过,偷偷拿手机拍,他也不躲,大大方方站着,看见苏晚出来还抬了抬下巴。
“收工了?”
“你几点来的?”
“五点。”裴砚把奶茶递过去,“先喝这个,等下带你去吃饭。”
苏晚接过来一看,温的,三分糖,是她常喝的口味。她低头喝了一口,瞥见脚边那个保温袋。
“这什么?”
“给你带的汤。”裴砚弯腰拎起来,“你昨天火锅吃太辣了,今天喝点清淡的。”
苏晚看着那个保温袋,愣了一下。她昨天确实吃辣吃多了,半夜胃有点不舒服,翻来覆去半天才睡着。这事她没跟裴砚说,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舒服?”
裴砚拉开车门让她上车,语气淡淡的:“你昨晚朋友圈发了个‘辣得胃疼’,凌晨两点发的,后来又删了。我看见了。”
苏晚坐进副驾,抱着奶茶不说话。她昨晚疼得睡不着,随手发了条朋友圈,发完觉得矫情又删了。前后不到三分钟,这人居然看见了。
裴砚绕到驾驶座,发动车,顺手把保温袋搁在她腿上。
“先喝汤,再去吃饭。”
苏晚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是山药排骨汤,温度刚好入口。她捧着喝了两口,暖意从嗓子一路滑到胃里。
“你熬的?”
“买的。”
“哪家买的?”
“你管哪家。”
苏晚偏头看他,这人目视前方开着车,耳朵尖却有点红。她没再追问,低头把汤喝完了。
车开到苏晚家楼下,裴砚停了车,熄了火。
苏晚解安全带:“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换个衣服。”
“嗯。”
苏晚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裴砚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隔着车窗看她。
“你上来等。”
裴砚挑了下眉。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上来等。”苏晚把脸别过去,声音闷闷的,“楼下不好停车,你停我车位上。”
裴砚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
“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单元门,上了电梯。苏晚住十七楼,电梯里就他们俩,安静得很。苏晚靠着电梯壁,裴砚站在她旁边,手插着兜,拇指摸着那只橘猫挂件。
“你家乱不乱?”
“不乱。”
“那我进去随便坐坐。”
“你坐沙发,别乱翻。”
“我翻什么了。”
“你翻我全家朋友圈。”
裴砚笑了一声,没接话。
电梯到了,苏晚掏出钥匙开门,换了鞋进去。裴砚跟在后面,在玄关站住了,低头看了看门口那双粉色拖鞋。
“我穿什么?”
“光脚。”
“地板凉。”
苏晚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灰色拖鞋扔给他,是新的,标签还没拆。裴砚低头看了眼尺码,刚好是他的号。
“你家里怎么有男士拖鞋?”
“我弟的。”
“你弟什么时候来?”
“关你什么事。”
裴砚笑了一声,换了鞋进去。苏晚的房子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灰色沙发,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放着剧本和半杯凉掉的咖啡。
裴砚在沙发上坐下,苏晚去卧室换衣服。他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电视柜上,上面摆着一张照片,是苏晚跟她表弟的合照,两人在餐厅里,苏晚笑得挺开心。
就是她生日那天拍的。
裴砚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苏晚换了件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出来,头发也重新扎过了,整个人比刚才在片场松快了不少。她看见裴砚盯着电视柜的方向,脚步顿了一下。
“看什么呢?”
“没什么。”裴砚站起来,“走吧。”
“你刚才看照片了?”
“嗯。”
“那是我表弟。”
“我知道。”
苏晚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走到电视柜旁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是她那天晚上写的。
“气死裴砚。”
裴砚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
苏晚把照片塞回他手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吃饭。”
裴砚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弯上去。他把照片翻回正面,看了看苏晚笑得弯弯的眼睛,又翻回背面看了看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最后把照片放回原处,跟了上去。
“苏晚。”
“嗯。”
“你那天拍这照片,就是为了气我?”
“不然呢。”
“那你气到我了。”裴砚走到她旁边,按下电梯按钮,“气得我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拍戏差点被导演骂。”
苏晚偏头看他,裴砚一脸坦然。电梯来了,两人进去,苏晚靠着电梯壁,忽然说了句。
“那你活该。”
“我活该什么了?”
“谁让你看见我发朋友圈只点赞,一个字都不问。”
裴砚想了想,点头。
“行,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
“那现在呢?”裴砚侧过身来看她,电梯里就他们俩,灯光白晃晃的,“现在不气了?”
苏晚抬眼看他,裴砚眼底映着电梯的灯,亮堂堂的。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今晚请我吃什么。”
裴砚笑出了声。
“行,你随便点,我买单。”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苏晚走在前头,步子轻快,裴砚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看了眼微博。
昨晚那条“追到了”的微博底下评论已经破十万了,粉丝在评论区吵翻了天,有祝福的有酸的。裴砚翻了两页,锁了屏幕揣回兜里。
苏晚回头看他:“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裴砚快走两步跟上她,“看评论。”
“什么评论?”
“你粉丝问我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苏晚脸一红,抬手打他胳膊。
“你少做梦。”
“我做梦怎么了,做梦又不犯法。”
两人闹着往停车场走,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苏晚缩了缩脖子,裴砚顺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这次苏晚没推,拢了拢衣领,把半张脸埋进去。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嘴角弯弯的。
车开出去的时候,苏晚忽然开口。
“裴砚。”
“嗯。”
“明天我收工早,四点半。”
“知道了,四点半到。”
“后天呢?”
“后天你几点?”
“不知道,还没排。”
“排好了跟我说。”裴砚打了把方向盘,车汇入主路,“以后你收工时间直接发我,我按点来。”
苏晚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路灯连成一片往后退,她忽然觉得,有个人每天按点来接她,好像也不错。
“裴砚。”
“嗯。”
“你以前不是说档期很满吗?”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档期也满,但挤一挤总有空。”
苏晚没再说话,把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嘴角那点笑。
车在夜色里往前开,暖风呼呼地吹着,电台里放着一首老歌,低低地唱着。裴砚伸手把音量调大了点,苏晚没反对,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到火锅店的时候,她差点睡着了。裴砚把车停好,侧头看她,苏晚闭着眼,呼吸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没急着叫醒她,靠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会儿,从兜里摸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
这次没发微博,存相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