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苏晚对着衣柜站了二十分钟。
她翻来翻去,床上堆了七八件衣服,没一件满意的。太正式了像面试,太随意了又显得不重视。最后她挑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条深色长裙,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太素,换了条丝巾系在脖子上,这才勉强出了门。
裴砚十点来接她,看见她拎着两个纸袋下楼,挑了下眉。
“不是说了别带东西吗。”
“一盒给你妈,一盒给你。”苏晚把纸袋往他怀里一塞,“你那份我放车里了,回头你自己吃。”
裴砚打开看了一眼,两盒桂花糕,一模一样的包装。他把纸袋收好,拉开车门。
“上车吧,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
苏晚坐进副驾,攥着安全带,手心有点潮。裴砚发动车,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紧张?”
“没有。”
“你手指头都攥白了。”
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白的指节,松开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
“你妈凶不凶?”
“不凶。”
“那你爸呢?”
“也不凶。”裴砚打了把方向盘,车上了高架,“我家就我妈话多,我爸闷葫芦,你去了只管吃就行。”
“我总不能光吃吧。”
“那你还想干嘛?帮我妈洗碗?她不会让你碰的,她那人有洁癖,碗必须自己洗。”
苏晚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排练待会儿见面要说什么。裴砚看她那样,伸手把电台打开了,放了首轻快的歌。
“别想了,你平时怎么呛我的,去我家就怎么来,我妈肯定喜欢你。”
“我什么时候呛你了?”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确定要翻旧账?”
苏晚把脸别向窗外,不吭声了。
裴砚家在一个老小区里,楼层不高,小区里种了一排梧桐树,春天刚冒了新芽。裴砚把车停好,带着苏晚上楼。电梯里苏晚又攥紧了手里的桂花糕,裴砚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别攥了,再攥就碎了。”
苏晚任他握着,没挣。
到了门口,裴砚掏出钥匙开了门,还没进去就喊了一声。
“妈,人来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跟着传出来。
“来了来了,快进来!”
苏晚换了鞋,还没站稳,一个围着围裙的阿姨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就是小晚吧?快进来快进来,长得真俊。”
苏晚把桂花糕递过去:“阿姨好,给您带了点桂花糕。”
“哎呀还带什么东西,来就来嘛。”裴母接过纸袋,往里头看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老周家的?这家好,我最爱吃他家的。”
苏晚松了口气,跟着裴砚往里走。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爸,这是苏晚。”裴砚语气随意得很。
裴父推了推眼镜,朝苏晚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坐。”
苏晚在沙发上坐下,裴砚挨着她坐,顺手从茶几上拿了颗橘子剥给她。裴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啧了一声。
“你看人家小裴,多会照顾人。”
裴父头都没抬:“我没给你剥过?”
裴母笑了一声,没接话,把菜摆上桌,招呼他们吃饭。
苏晚本来以为这顿饭会吃得拘谨,结果裴母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从裴砚小时候尿床讲到中学早恋被老师叫家长,裴砚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妈,你讲这些干嘛。”
“小晚爱听。”裴母夹了块红烧肉放苏晚碗里,“是不是小晚?”
苏晚憋着笑,点头:“爱听。”
裴砚看了她一眼,认命地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裴母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晚。
“小晚啊,阿姨问你个事。”
苏晚放下筷子,坐直了。
“裴砚这孩子嘴毒,从小就不会说话,你跟他在一起受了不少委屈吧?”
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裴砚。裴砚脸上难得有点不自在,伸手给他妈夹了块鱼。
“妈,你吃鱼。”
“你别打岔。”裴母把鱼拨到一边,继续看着苏晚,“他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替你收拾他。”
苏晚看着裴母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
“阿姨,他没欺负我。他就是嘴硬,人挺好的。”
裴母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又夹了块排骨放苏晚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裴砚坐在旁边,低头吃饭,可苏晚余光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裴砚帮着收拾碗筷,苏晚要帮忙被裴母推了出来。她坐在沙发上,裴父在旁边看报纸,忽然开口说了句。
“裴砚这孩子从小嘴就不饶人,可心不坏。”
苏晚点头。
“他要是哪天嘴太毒了,你就让他闭嘴。”裴父翻了一页报纸,语气淡淡的,“他听你的。”
苏晚愣了一瞬,还没接话,裴砚就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湿着。
“爸,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裴父头都没抬。
裴砚狐疑地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看苏晚。苏晚冲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从裴砚家出来已经下午两点了。裴母送到门口,拉着苏晚的手说了半天话,最后塞了个红包给她。苏晚推了半天推不掉,只好接了,脸涨得通红。
上了车,苏晚把红包掏出来看,里面是张卡。
“这是什么?”
“我妈给你的。”裴砚发动车,语气淡淡,“她那人就这样,第一次见儿媳妇都给。”
“谁是她儿媳妇了。”
“你收都收了。”
苏晚把卡塞回红包里,攥在手心。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妈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给你夹了三次菜,平时我回去她只给我夹一次。”
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忽然开口。
“你爸也说了句话。”
“什么?”
“说他听我的。”
裴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偏头看她。
“我爸真说了?”
“真说了。”
裴砚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我以后听你的。”
“你本来就该听我的。”
“凭什么?”
“凭你追我。”
裴砚笑出了声,没再反驳。车开出去一段,苏晚把红包收好,从包里摸出手机,给裴砚看了一张照片。照片是刚才在裴家拍的,裴砚坐在沙发上给她剥橘子,低着头,侧脸拍得挺清楚。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剥橘子的时候。”苏晚把手机收回来,“拍得挺好,我留着当屏保。”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
“你屏保不是那只猫吗?”
“换了。”
“换成我了?”
苏晚把手机扣在腿上,偏头看窗外。
“想得美。”
裴砚没拆穿她,可余光瞥见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锁屏界面上确实是张照片,拍的是他侧脸,角度刁钻,一看就是偷拍的。
他没说破,伸手把暖风调大了一档。
“回家?”
“嗯。”
车在下午的阳光里往前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苏晚靠在椅背上,手心还攥着那个红包,暖洋洋的。
她忽然开口。
“裴砚。”
“嗯。”
“你下次回家吃饭,叫上我。”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映在她脸上,梨涡浅浅的。
“行,每次都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