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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扣

我当万人迷他却嘴毒

她低头把锦盒重新打开,把那只银镯子拿出来,在灯光下晃了晃。镯子内壁的缠枝纹在灯光里折出细碎的光,像她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再怎么掖着捂着,到底还是漏了出来。

裴砚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手里的举牌往她那边挪了挪。

“下一件拍品,你自己举。看中什么拍什么,钱不够我付。”

苏晚把镯子套上手腕,大小刚好。她攥着举牌,偏过头去看裴砚,嘴角弯弯的。

“那我要是想把整个拍卖会都拍下来呢?”

“行啊。”裴砚对上她的视线,眼底那点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反正卡在你手里,你随便刷。”

苏晚低头看了眼手心那把车钥匙,橘猫挂件晃了晃。

她忽然伸手,把钥匙扣上的橘猫解下来,塞进裴砚手心。

“猫归你,车归我。”

裴砚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小小的橘猫,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都听你的。”

台上主持人已经报了下一件拍品的底价,苏晚举着牌子,手腕上的银镯子碰在举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砚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只橘猫挂件,侧头看她举牌的侧脸。

灯光打在她脸上,梨涡浅浅的,耳朵尖还红着。

他把橘猫揣进口袋,抬手覆上她举牌的那只手,帮她稳住了牌子。

苏晚没挣。

远处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明天头条大概又要瞎写。裴砚想,瞎写就瞎写吧,反正他求之不得。

苏晚偏过头来看他,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忽然凑过来低声说了句。

“明天头条要是再瞎写,你就等着我上你家把你家沙发全扔了。”

裴砚笑出了声。

“行啊,扔了刚好,我家沙发太小,两个人躺不下。”

苏晚脸一红,抬手把举牌拍在他胸口。

“裴砚你给我闭嘴!”

主持人敲槌的声音适时响起,全场响起一阵掌声。裴砚笑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被苏晚一把拽住袖子,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下一件我自己拍,你不许举牌。”

“行,你拍。”

“也不许说话。”

“行,不说话。”

“也不许——不许笑!”

裴砚抿着嘴,眼尾弯得厉害,到底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

苏晚瞪他,瞪了两秒,自己也笑了。

台上灯光璀璨,台下暗潮涌动。那只银镯子圈在苏晚手腕上,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被藏了太久的心,终于藏不住了。

台上主持人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下一件拍品,苏晚的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了。

手腕上的银镯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存在感强得过分。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那圈缠枝纹,每看一眼,心里某个地方就软一分,气得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没出息。

裴砚坐在旁边,倒是跟没事人一样,翘着腿看台上,时不时端起保温杯喝一口。那只橘猫挂件被他揣进了口袋,可苏晚余光瞥见他右手插兜,拇指一直在兜里来回摩挲,明显在摸那只猫。

她差点没忍住笑。

这人嘴上毒得要命,手底下的动作倒诚实得很。

“下一件拍品,清代和田玉籽料平安扣,起拍价五万。”

主持人话音刚落,苏晚眼睛就亮了。她最近在拍一部古装戏,道具组准备的玉佩质感太差,她私下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心意的。这枚平安扣隔着台上玻璃罩都能看出玉质温润,油性足,是她喜欢的样式。

她刚要举牌,忽然想起刚才说好的“下一件自己拍,裴砚不许举牌”,手又缩回来,警惕地看了裴砚一眼。

裴砚果然正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牌子就在手边,动都没动。

“看我干嘛?举啊。”

苏晚狐疑地举了牌,五万。

对面立刻有人跟了六万。苏晚加七万,对方加到八万。她皱了皱眉,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跟,旁边裴砚忽然轻咳了一声。

她转头瞪他。

裴砚无辜地眨了下眼,嘴巴闭得紧紧的,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表情。

可苏晚跟他斗了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动作。他刚才那声咳,短促上扬,分明是在说“继续加,别怂”。

对面已经加到十万了。

苏晚咬了咬牙,举牌十一万。

对面犹豫了几秒,没再跟。主持人敲槌,平安扣归她了。

苏晚松了口气,转头就看见裴砚撑着下巴看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她眯起眼。

“没有。”裴砚摇头,语气诚恳得假,“你不是不让说话吗。”

“你刚才咳嗽了。”

“嗓子痒。”

“裴砚。”

“嗯?”

“你嗓子痒的时候会摸鼻子。”苏晚盯着他,“你刚才摸鼻子了。”

裴砚的手僵在半空,正搁在鼻梁上。

他沉默两秒,把手放下来,坦然道:“行吧,我就是想说你砍价砍得太保守了。对面那人我认识,是个古董商,预算就十二万,你再加一万他就退了。”

“你不早说!”

“你让我闭嘴的。”

苏晚气得拿牌子拍他胳膊,裴砚笑着躲,两人闹出的动静又把周围目光引了过来。苏晚立刻收手坐好,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牙缝里挤出声音。

“回去再跟你算账。”

“行,回家算。”裴砚接得顺嘴极了。

苏晚耳尖一热,假装没听见。

工作人员把平安扣送过来,苏晚接在手里,玉质比她隔着玻璃看的还好。她翻到背面,忽然愣住。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裴”。

她猛地抬头看裴砚。

裴砚正低头看手机,好像压根没注意她这边。可苏晚记得,刚才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时候,是从裴砚那个方向先过的。她当时正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没留意。

她攥着平安扣,指尖摩挲着那个刻痕,心里翻江倒海。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刻上去的?不对——这枚平安扣是拍卖行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提前刻字?除非——

除非这枚平安扣本来就是他送拍的。

苏晚忽然想起来,刚才主持人介绍的时候说“由匿名藏家提供”。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裴砚这人什么好东西都不缺,往拍卖会送一件自己的藏品,再自己拍回来,图什么?

图她刚才眼睛亮的那一下。

苏晚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她盯着裴砚的侧脸,对方还在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她看不见,但他拇指一直没划动,明显心不在焉。

“裴砚。”

“嗯?”

“这平安扣,是你送拍的?”

裴砚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不知道,拍卖行收的,我怎么记得谁送来的。”

“背面刻着你名字。”

裴砚不说话了。

苏晚把平安扣举到他面前,玉面上那个小小的“裴”字在灯光下清清楚楚。裴砚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耳朵尖开始泛红。

“那可能是……工匠刻错了。”

“工匠刻错能刻你姓氏?”

“巧了。”

“裴砚!”

“哎。”裴砚应了一声,终于绷不住笑了,伸手把她举着平安扣的手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行了,是我送拍的。本来想自己拍回来,谁知道你也要。那就给你呗,反正都一样。”

“什么一样?”

“东西最后都在你手里,有什么区别。”

苏晚攥着平安扣,忽然说不出话了。这人明明每句话都轻飘飘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桩桩件件都算得清清楚楚。镯子、围巾、平安扣——她这些年随口说的、多看两眼的、不经意提过的东西,他全记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她拍夜戏,冻得直哆嗦,跟助理随口抱怨了一句“这剧组连个暖手宝都不给配”。第二天她化妆间桌上就多了个暖手宝,灰色的,毛绒绒的。她以为是助理买的,用了一整个冬天。后来那个暖手宝丢了,她还找了很久。

那个暖手宝的牌子,是个进口的小众牌子,国内不好买。

而裴砚有一段时间跑了好几个国家拍戏。

苏晚盯着手里的平安扣,声音有点发涩。

“裴砚,去年那个暖手宝,是不是你放的?”

裴砚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什么暖手宝?”

“灰色的,毛绒绒的,上面有个小兔子刺绣。”

裴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去看台上,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不是嫌剧组抠吗,我就顺手买了。没几个钱。”

苏晚低下头,把平安扣翻过来覆过去地看,那个小小的“裴”字贴着她的指腹,有点硌手。

她想起那个暖手宝,想起自己用了整整一个冬天,想起后来丢了还难过了好几天。她当时以为是助理买的,还特地请助理吃了顿饭。

结果是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声音闷闷的。

“告诉你干嘛?”裴砚还是那副调调,“你知道了肯定不用,扔了多浪费。”

苏晚咬着下唇,把平安扣攥得紧紧的。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东西,怎么都说不出口。骂他吧,这会儿骂不出来了。说谢谢吧,太生分。说点别的吧,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字都组织不起来。

裴砚大概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伸手从旁边桌上又摸了颗糖,剥开递到她嘴边。

“行了,东西给你了就拿着,别一副要哭的样子。明天头条写你被拍卖会逼哭,我可不管。”

苏晚张嘴把糖咬住,连带着他的指尖也咬了一口。不重,就是牙尖蹭了一下。

裴砚嘶了一声,把手缩回去,指腹上留了个浅浅的牙印。他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把手指揣回兜里,跟那只橘猫挂件放在一起。

“属狗的。”

“你才属狗。”

苏晚含着糖,橘子味的甜在嘴里化开,心里那点酸涩被压下去,到底没忍住弯了嘴角。她低头把平安扣系在手腕上,跟银镯子挨在一起,一玉一银,在灯光底下晃。

裴砚侧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递过来。

“喝水。”

“不喝。”

“你嘴里甜,等下嗓子疼。”

苏晚瞪他,还是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是他提前备好的蜂蜜水,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捧着保温杯,忽然觉得今晚这拍卖会来对了。

台上主持人已经在做最后几件拍品的介绍了,苏晚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镯子和平安扣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的声响。裴砚坐在旁边,翘着腿,手插在兜里,拇指还在摸那只橘猫。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可中间那点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