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镯子

我当万人迷他却嘴毒

裴砚的牌子举得又稳又高,苏晚两只手都按不住他胳膊,急得直往他耳边凑。

“裴砚!你放下!这镯子起拍价才八千,你举这么猛,等下被人盯上抬到十万怎么办!”

“十万就十万。”裴砚侧过头,嘴唇几乎擦着她耳廓过去,语气轻飘飘的,“你上次在古玩店没抢到,回来跟我打电话念叨了半个小时,现在倒嫌贵了?”

苏晚一噎。

她确实念叨过。那天她喝了点酒,稀里糊涂拨了他的号码,从镯子的雕花工艺讲到老板娘那副势利嘴脸,足足骂了半个小时。第二天酒醒了,看见通话记录恨不得把自己手机扔了。裴砚倒好,半个字没提,跟没这回事似的。

“那是我喝多了。”苏晚咬着牙压低声音,“喝多了说的话能算数吗?”

“算不算数我说了算。”裴砚冲台上点了下头,示意加价有效,“你喝多了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清醒的时候怎么不打?”

苏晚被他堵得没话说,只好拿指甲去掐他手背。裴砚疼得倒抽口气,牌子晃了晃,差点脱手,好在主持人已经敲了槌。

“恭喜裴先生,三万八千元成交。”

苏晚盯着那只银镯子被工作人员包好送过来,心里又气又软。三万八,比她预想的贵了一倍多。这人举牌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

裴砚接过锦盒,随手就塞进她怀里。

“拿着。”

“我——”

“不要就扔了。”裴砚已经转过头去看台上下一件拍品,侧脸线条被灯光勾得利落分明,“反正我钱多,烧着玩。”

苏晚抱着锦盒,低头看见盒面上印着拍卖行的烫金标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在古玩店看中这只镯子?”

裴砚没回头,喉结却明显滚了一下。

“你喝多了自己说的,古玩店叫‘藏珍阁’,老板娘姓周,店里养了只橘猫叫元宝,你说那只猫比老板娘可爱多了。”

苏晚愣住。

她确实说过这些话。但她以为裴砚当时根本没认真听,毕竟那天他在电话那头一直没怎么吭声,她还以为他早把电话扔一边忙别的去了。

“……你记这么清楚干嘛。”她声音小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锦盒的绒布面。

裴砚终于侧过脸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晚,你每次喝多了给我打电话,我都听着。从来没挂过。”

苏晚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台上主持人还在热情洋溢地介绍下一件拍品,周围嘉宾的交谈声、相机快门声、工作人员的对讲机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可她耳朵里嗡嗡的,只听见裴砚刚才那句话在反复回荡。

从来没挂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怼回去,比如“谁稀罕你听”,比如“那你不会挂了我好打给别人”,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出不来。

裴砚已经又转回头去看台上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可他耳尖那抹红,从灯光下看得分明。

苏晚盯着他耳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她低下头,把锦盒的盖子掀开一条缝。银镯子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内壁刻着一圈细密的缠枝纹,是她上次在古玩店隔着玻璃看了很久的款式。当时她身边站着个小鲜肉,对方嫌贵,说一只银镯子不值这个价,拉着她走了。

后来她喝多了,跟裴砚念叨,说那只镯子其实也不是非买不可,就是觉得错过了有点可惜。

裴砚当时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来着?

她想起来了。他说“喜欢就买,钱不够我借你”。她骂他神经病,谁要跟他借钱,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可第二天她再去古玩店,镯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苏晚盯着手里的锦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她猛地转头去看裴砚,对方正端着保温杯喝东西,察觉到她视线,眼皮都没抬。

“看我干嘛?台上那幅画你要不要?不要我拍了。”

“裴砚。”苏晚声音有点发紧,“那只镯子,是不是你买走的?”

裴砚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极快,快到如果不是苏晚死死盯着他,根本捕捉不到。

“什么镯子?”他把保温杯放下,语气如常,“我买那玩意儿干嘛,我又不戴。”

“你买了。”苏晚这次没跟他呛,声音反而出奇地平静,“那天我跟你打完电话,第二天去店里,老板娘说镯子被一个男的买走了。我问她长什么样,她说戴帽子戴口罩,没看清脸。”

裴砚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苏晚,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没事跑去古玩店买个银镯子,我有病?”

“那你刚才为什么拍这只?”苏晚把锦盒往他面前一怼,“一模一样的款式,你连价都不看就举牌,你当我傻?”

裴砚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只镯子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认命了。

“行,我买的。”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的坦然,“那天你挂了电话我就去了,老板娘说你要的那只已经被人订了,我加了两千让她让给我。”

苏晚攥着锦盒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裴砚终于转头直视她,黑沉沉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东西,“告诉你,好让你再骂我一顿?苏晚,你对我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没数?我送什么你都嫌,说什么你都呛,我他妈又不是受虐狂。”

他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苏晚被他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

她确实——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见面就呛,张口就怼,他递过来的东西她不是扔就是推。可她也记得,上次胃疼蹲路边,她第一个电话打给他。半夜两点,他二十分钟就到了,黑着脸把她塞进车里,一路上骂她活该,却把暖气开到最大,还绕路去买了热粥。

到地方了她才发现,他连外套都没穿,就套了件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从被窝里爬出来就直接出门了。

那之后她更不敢给他好脸色了。

她怕自己一软下来,就收不住了。

台上主持人敲槌的声音把她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苏晚深吸一口气,把锦盒盖好,声音闷闷的。

“那镯子呢?你买了放哪儿了?”

裴砚没答,抬手把新一轮的举牌机会让给了别人。

“车里。”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欠揍,“本来打算你生日那天给你的,结果你生日那天跟别人去吃饭了。”

苏晚愣住。

她生日那天——确实跟一个小鲜肉去吃了饭,还发了朋友圈。裴砚在下面点了个赞,什么都没说。

“你生日那天我等到晚上十二点。”裴砚看着台上,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你朋友圈发了九宫格,笑得挺开心。我就把镯子扔后备箱了,一直没拿出来。”

苏晚盯着他耳尖那抹始终没褪下去的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那天发朋友圈,其实是故意发给他看的。那个小鲜肉是她表弟,从国外回来,她拉着人拍了一堆照片,就为了气裴砚。结果他只点了个赞,一个字都没多问。她气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拍广告,被化妆师念叨了半死。

“我那天——”苏晚张了张嘴。

“不用解释。”裴砚打断她,语气很淡,“你爱跟谁吃饭跟谁吃,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苏晚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裴砚也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还有点别的什么。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苏晚这才发现他们这一片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目光。她脸上烧得厉害,却硬撑着没躲开裴砚的视线。

“你刚才自己说的,只送女朋友。”她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那镯子……还送不送了?”

裴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晚以为他要开口嘲笑她了,久到她后悔得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然后裴砚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是一把车钥匙。

“后备箱自己拿去。”他把钥匙拍到她手心,语气还是那副欠揍调调,可嘴角已经压不住了,“顺便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我忘了。”

苏晚攥着钥匙,低头看见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橘猫挂件。

圆滚滚的,跟古玩店那只叫元宝的橘猫一个花色。

她鼻子猛地一酸,抬手就把钥匙往他胸口砸。

“裴砚你混蛋!”

裴砚被她砸得闷哼一声,却笑出了声。他伸手接住从胸口滑落的钥匙,顺势握住她砸过来的拳头,指尖挤进她指缝,扣得严严实实。

“行了,别闹。镯子在后备箱左边那个箱子里,旁边还有条围巾,你上次说好看的,我顺手买了。”

苏晚使劲抽了两下手,没抽出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围巾?我怎么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裴砚把她手攥得更紧了点,凑过来低声说,“苏晚,你但凡多看我两眼,都不至于现在才发现。”

苏晚不挣了。

她低着头,被裴砚握着的那只手微微发颤,连带着整个胳膊都在抖。她咬着下唇,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可到底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骂。

“你早干嘛去了。”

裴砚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厉害了,连肩膀都在抖。

“我早干嘛去了?我早说喜欢你,你不得把我从楼上推下去?”

“谁让你说喜欢了!”苏晚猛地抬头瞪他,眼眶红了一圈,凶巴巴的,“你倒是送啊!镯子买了不送,围巾买了不送,你等着我主动跟你要吗!”

裴砚被她凶得一愣,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行,我的错。”他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眼角那点湿意,动作轻得不像他,“那现在送还来得及吗?”

苏晚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滴血,手却还攥着那把车钥匙没松。

“来不及了,扔了吧。”

“扔了?”裴砚挑眉,“那我现在去后备箱把围巾拿出来,当着你面扔?”

“你敢!”

苏晚瞪他,瞪了两秒,自己先破功了,嘴角没压住,弯了个小小的弧度。

裴砚盯着她嘴角那点笑,喉结动了动,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

“苏晚,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裴砚你找死!”

苏晚抬手就打,裴砚侧身躲开,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闹出的动静又引来几道目光,苏晚臊得往他身后躲了躲,手还死死掐着他胳膊不放。

裴砚任她掐,嘴角挂着笑,从旁边桌上摸了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行了,坐好。台上那幅画你要不要?不要我拍了送你表弟。”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表弟?”

“你表弟朋友圈发了九宫格,定位在餐厅,文案写着‘陪姐姐过生日’,你妈在下面评论‘好好照顾你姐’。”裴砚语气平平的,“你当我瞎?”

苏晚含着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翻我表弟朋友圈?”

“我翻你全家朋友圈。”裴砚面不改色,“就你那点破事,我全知道。”

苏晚含着那颗橘子糖,忽然觉得糖有点齁。

齁得她想笑。1

段评

大大这章看得我好紧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