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拍品落槌,慈善晚会总算散了场。苏晚起身的时候腿有点发麻,大概是坐太久了,脚下一软,裴砚眼疾手快捞住她胳膊。
“慢点。”
“不用你扶。”
“没扶,我就搭把手。”裴砚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一路把她从嘉宾席捞到了场外。
夜风一吹,苏晚打了个哆嗦,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还绕着,她缩了缩下巴,把半张脸埋进去。裴砚走在她旁边,手插着兜,拇指还在摸那只橘猫挂件,脚步却放得慢,刚好跟她同步。
东门停车场灯光昏黄,苏晚那辆白色小车安安静静停在角落。她掏出钥匙按了解锁,后备箱弹开一条缝。
裴砚抬了抬下巴:“自己去拿。”
苏晚走过去掀开后备箱,左边果然搁着个纸箱。她打开一看,银镯子的锦盒跟围巾放在一块,围巾是米白色的,软糯糯的羊绒,标签还没拆。她拎起来看了一眼尺码和品牌,是她上次在杂志上多看两眼的那款。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管我什么时候买的。”裴砚靠在车身上,抱着胳膊,“拿着就行了。”
苏晚把围巾抱在怀里,低头站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后备箱里那个装油画的画框往旁边推了推。裴砚看见了,皱了下眉。
“你推它干嘛?放那儿好好的。”
“你后备箱太乱了。”苏晚头也不回,“画放你车里去,我车放不下。”
“怎么放不下了,后座不是空的?”
“我后座要放包。”
裴砚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行,我搬。”他走过来,把画框从后备箱里拎出来,往自己那辆黑色越野走去。苏晚站在她车旁边,抱着围巾,看着裴砚开后备箱把画塞进去,又走回来。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哪儿?”
“火锅。”裴砚拉开车门,冲副驾抬了抬下巴,“你开还是我开?”
“我开。”苏晚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裴砚从另一边上车,安全带一扣,靠在椅背上。
苏晚发动车,暖风开起来,车厢里慢慢热了。她瞥了裴砚一眼,这人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睡什么睡,指路。”
“往前开,第三个路口右转,那家店在巷子里。”
苏晚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主路。夜里的城市灯光连成一片,车里安静得很,只有暖风呼呼地吹。裴砚没再说话,苏晚也没找话,可气氛意外地不难受。
开了十来分钟,苏晚忽然开口。
“裴砚。”
“嗯。”
“那个暖手宝,我真不知道是你放的。”
裴砚睁开眼,侧头看她。苏晚目视前方,耳尖被路灯照得有点红,不知道是暖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知道了又怎样?”裴砚声音懒洋洋的。
“知道了我就不会扔了。”苏晚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暖风盖过去。
裴砚没接话。
可苏晚余光看见他偏过头去看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耳尖红了一片。
火锅店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里面热气蒸腾。裴砚报了名字,服务员领着他们往包间走。苏晚跟在后面,看裴砚轻车熟路地点了牛油锅,又报了一串她爱吃的菜。
毛肚、鸭肠、黄喉、虾滑、贡菜。
她站在包间门口,忽然说了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贡菜?”
裴砚正把菜单合上还给服务员,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上次在片场吃盒饭,把贡菜全挑出来吃了,还跟助理说这个脆。”
苏晚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这人到底看了她多少眼?怎么什么都知道。
两人面对面坐下,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苏晚夹了片毛肚涮进去,七上八下捞出来,沾了香油碟往嘴里送。辣得直吸气,却停不下筷子。
裴砚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涮着鸭肠,看她吃得鼻尖冒汗,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苏晚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吃。吃到一半辣得受不了,伸手去够旁边的冰酸梅汤,被裴砚半路截了。
“你胃不好,喝这个。”他把保温杯推过来。
“我就喝一口。”
“一口也不行。”
苏晚瞪他,裴砚不为所动。她气得把筷子往锅里一戳,戳起一片毛肚塞嘴里,嚼得恶狠狠的。
裴砚看她那样,笑了一声,从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温的,喝吧。”
苏晚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这人真是烦死了,什么都管,嘴又毒,可偏偏——
偏偏她这会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火锅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人从店里出来,苏晚撑得直打嗝,裴砚走在她旁边,忽然伸手把她围巾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下巴。
“风大。”
苏晚没躲,由着他把围巾整理好。两人走到车旁边,苏晚拉开驾驶座的门,裴砚却站在副驾那边没动。
“你站那儿干嘛,上车。”
“苏晚。”裴砚隔着车顶看她。
“干嘛?”
“明天头条要是写我们俩,你怎么说?”
苏晚手搭在车门上,顿了两秒。路灯从裴砚身后打过来,他整个人被光勾了个边,看不清表情,可声音里那点认真藏不住。
“爱怎么写怎么写。”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去,“我懒得管。”
裴砚站在外面笑了一声,也拉开门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苏晚开得很慢,裴砚没睡,偏着头看窗外,偶尔指个路。到苏晚家楼下的时候,裴砚解开安全带,却没推门。
“到了。”
“嗯。”
两人坐在车里没动。暖风还开着,呼呼地吹,外面的路灯把树影投在挡风玻璃上,晃来晃去。
“那个平安扣——”苏晚先开口。
“给你的就拿着。”
“我知道。”苏晚低头看着手腕,镯子和平安扣挨在一起,“我是说,下次送东西,直接给。别放什么后备箱,也别让拍卖行转交。”
裴砚偏过头来看她。
“行。”他说,“那你也别见了我就呛。”
“你先别嘴毒。”
“我什么时候嘴毒了?”
“你刚才还说我笑得比哭难看。”
“那是实话。”
“裴砚——”
“行行行,我改。”裴砚笑出了声,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我以后只在你哭的时候说。”
“你——”
苏晚气得抬手打他,裴砚往后一躲,背撞在车门上,笑得肩膀直抖。苏晚瞪了他几秒,自己也绷不住笑了。
“滚吧。”她推开车门。
“明天见。”
“谁要跟你明天见。”
“你明天不是还有个广告要拍?”裴砚也下了车,站在车旁边看她,“我刚好去那边有个采访,顺路。”
苏晚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他。
“裴砚。”
“嗯。”
“围巾我拿走了。”
“本来就是你的。”
苏晚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单元门。裴砚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兜里,拇指摩挲着那只橘猫挂件,看着她那层楼的灯亮起来,才转身往自己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就一行字。
“到家说一声。”
裴砚站在夜色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上去。
他低头打字。
“知道了。”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拇指又摸了摸那只橘猫,笑了声。
“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