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卸下面具

鹿辰在顾阳面前素颜，是从一件旧T恤开始的。

那天拍完夜戏回来，凌晨一点多。他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没卸干净的妆，眼线晕了一小片，睫毛膏结了块，嘴唇上的血色唇膏被海风吹得干裂起皮。助理把盒饭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顾阳——顾阳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正在看明天比赛的录像分析，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他。

鹿辰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脸：“别看，丑。”

顾阳合上笔记本，走过来，伸手把他挡脸的手拿开，拇指擦过他眼下的晕染，说：“不丑。”

“妆花了。”

“知道。”

“眼线也晕了。”

“看到了。”

“那你还——”

顾阳没让他说完，低头亲了一下他干裂的嘴唇，很轻，一触即分：“去洗澡。水给你放好了。”

鹿辰愣了两秒，耳根慢慢烧起来。他低头“哦”了一声，抱着盒饭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阳阳，你帮我拿一下睡衣，在行李箱第二层。”

顾阳“嗯”了一声，等他进了浴室，才转身去翻行李箱。

等鹿辰洗完澡出来，脸上干干净净，头发还滴着水，身上套着顾阳那件灰色旧T恤——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下摆盖到大腿中间，空荡荡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他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来，盘着腿开始扒盒饭。

顾阳把吹风机拿过来，插上电，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鹿辰一边吃一边哼歌，调跑得没边，顾阳听着，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

“阳阳，明天我休息。”鹿辰嚼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

“嗯，我知道。”

“那我们干嘛？”

“你想干嘛？”

鹿辰想了想，眼睛一亮：“打游戏！”

顾阳手一顿：“打什么游戏？”

“《王者荣耀》！我新练了个妲己，贼6！”

顾阳关掉吹风机，把鹿辰的头发拨到一边，低头看他：“你上次用妲己，0-8-2。”

“那是网络问题！”鹿辰理直气壮，“这次肯定不一样。”

于是两人真的打起了游戏。鹿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得老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念念有词：“这辅助怎么不跟团……哎呀我死了……阳阳你快来救我……”

顾阳坐在他旁边，玩着电脑上的rank，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屏幕，淡定地说：“你又越塔了。”

“我没有！”

“你刚才闪现进塔，被妲己一套秒了。”

“那是……战术性牺牲！”

顾阳没忍住，笑了一声。鹿辰立刻转头瞪他：“你还笑！你辅助我啊！”

“我辅助你，你就能赢？”

“试试嘛！”

顾阳叹了口气，合上电脑，拿过自己的手机，登了个辅助号，加了鹿辰的好友：“行，试试。”

结果可想而知。鹿辰的妲己在顾阳的辅助下，勉强打出了3-5-8的战绩，虽然还是输了，但比上次好了那么一点点。他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阳阳，我是不是手残。”

“不是。”顾阳把他的手机拿过来，点开战绩页面，指着其中一波团战回放，“你这波站位没问题，就是二技能放早了。”

“二技能？”

“对，应该等对面交了位移再放。”

鹿辰凑过去看，下巴搁在顾阳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耳后：“那下次呢？”

“下次我教你。”顾阳退出回放，把手机还给他，“先吃饭，盒饭凉了。”

鹿辰低头一看，盒饭里的排骨已经被他啃得只剩骨头，米饭也吃了大半，汤一口没动。他抬头，对上顾阳的视线，有点心虚：“我吃太快了。”

“知道。”顾阳把汤碗推过去，“喝完去睡觉。”

“你不睡？”

“我把这盘rank打完。”

鹿辰端着汤碗，喝了一口，忽然说：“阳阳，我这样是不是很邋遢。”

“哪样？”

“就是……素颜，穿你的T恤，打游戏菜，吃饭还吧唧嘴。”

顾阳看着他，眼神很静，像海面无风时的样子。他伸手，捏了捏鹿辰的脸颊：“不邋遢。”

“真的？”

“真的。”顾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你这样，比舞台上任何时刻都迷人。”

鹿辰愣住了。他放下汤碗，眨了眨眼，声音有点哑：“顾阳，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

“你每次卸妆后，对着镜子叹气，说‘好丑’。”顾阳打断他，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但我觉得，你那时候最好看。没有粉底，没有眼线，没有唇膏，就只是你。”

鹿辰的眼眶热了热。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顾阳的掌心，闷闷地说：“阳阳，你这样，我真的会以为，你爱我。”

“不是以为。”顾阳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是爱你。”

窗外，海浪一声接一声，像谁在黑暗里，轻轻拍着两个人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