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顾阳的日记

鹿辰发现那本笔记本，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他拍完一场淋雨的戏，回来发起了低烧。顾阳陪他去村医务所拿了药，回来哄着他吃了，又用热毛巾敷了一会儿额头，等他出了层薄汗，才让他睡下。

鹿辰迷迷糊糊睡到下午三点多，醒来时屋里很安静。顾阳不在，厨房里传来一点水声，应该是去洗他换下来的湿衣服了。

鹿辰坐起来，觉得喉咙干得发疼。他下意识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没摸到，却碰到了一个硬壳本子。

深蓝色的封面，边角磨得有点发白，上面没有字。鹿辰认得这个本子——是顾阳从基地带过来的，他之前见过顾阳在上面写写画画，以为是训练笔记或者比赛复盘。

他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不是战术。

第一行字，日期是九月十二号，他刚进组第三天：

“辰辰今天笑了三次。一次在片场，一次吃虾的时候，一次睡前视频。”

鹿辰的手指顿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

九月十三号：“辰辰说这里的海鲜没有家里做的好吃。明天问问阿婆，能不能买到活鱼。”

九月十五日：“辰辰今天NG了七次。回来没说，但眼睛是红的。给他煮了面，吃了半碗，睡了。”

九月十八号：“辰辰想吃草莓。镇上超市没有，让老周快递了一箱。到的时候他不在，放在门口，回来看到，笑得很开心。”

九月二十号：“辰辰今天发烧。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喂药的时候他皱着眉，像小时候。”

九月二十三号：“辰辰说梦话，喊我名字。我应了，他翻了个身，又睡了。”

……

每一页，每一行，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抒情，甚至没有标点上的修饰。就像顾阳打比赛时的操作记录——冷静、精准、一条一条，把“鹿辰”这件事，拆解成了无数个微小的、值得被记住的瞬间。

鹿辰翻到最新一页，日期是昨天，十月二十号：

“辰辰今天画了我做饭的背影。画得很好。他说以后要出一本《顾阳的厨房背影集》。我答应了。等他拿影帝那天，我送他一枚戒指。”

鹿辰的手指停在“戒指”两个字上，指腹反复摩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听到厨房门响，顾阳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看到他手里的本子，脚步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看到了。”不是疑问句。顾阳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训练赛输了”一样。

鹿辰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像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顾阳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烧吗？”

“不烧了。”鹿辰声音哑哑的，把笔记本举到他面前，翻到最新那页，“这是什么？”

顾阳看了一眼，没躲，也没解释，只是说：“计划。”

“什么计划？”

“求婚计划。”

鹿辰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阳从他手里拿过笔记本，合上，放回床头柜。然后转过身，看着鹿辰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本来想等戒指到了再告诉你。但既然你看到了，那就提前说。”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鹿辰，我想娶你。”

不是“我们结婚吧”，不是“你愿意吗”，是“我想娶你”。像他打比赛时说的“我们能赢”一样，笃定，不容置疑。

鹿辰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被子上。

顾阳伸手，用拇指擦掉他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他说，“你一哭，我就想改日期。”

“改什么日期？”

“求婚的日期。”顾阳低头，吻了吻他湿漉漉的眼睫，“本来想等你杀青那天，在片场门口。现在你提前知道了，我得重新想。”

鹿辰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顾阳，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让人没办法。”

顾阳看着他，眼神软下来，像冰面下涌动的暖流。他俯身，把鹿辰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那就别想办法。留在我身边就行。”

窗外，海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线。

鹿辰闭上眼睛，听着顾阳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这个世界的基准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赛场上冷面寡言的顾阳，那个把爱藏在每一个剥好的虾、每一碗热汤、每一页笔记里的顾阳，是真的、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