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海边的家

十月七号晚上，北京下了一场小雨。

鹿辰从机场直接去了横店，顾阳回基地。两人隔着三百公里，隔着时差，隔着各自的日程表，但每天雷打不动的一通视频电话，谁都没断过。

十月二十号，顾阳休赛期攒的假批下来了。他没跟老周说去哪，只把训练日程排好，拎了个行李箱，飞了三个小时，落地杭州，转高铁，再转车，最后停在东海边一个叫“岚湾”的小渔村。

鹿辰的戏拍到凌晨三点。收工的时候，助理递给他一杯热美式，小声说：“辰哥，顾队到了。”

鹿辰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他抬头，看到礁石滩上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人影，背对着他，正看着海面。

“阳阳。”他喊了一声，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顾阳转过身。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戏拍完了？”顾阳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

“嗯。最后一场，淋了点雨。”鹿辰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你怎么来了？”

“请假了。”顾阳说得很平淡，好像请假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来看看你。”

鹿辰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顾阳身上有冷杉和海风的味道，还有一点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怀抱是暖的，稳的，像他每次在赛场上打出完美团战时那样，让人安心。

“走吧，先回住处。”顾阳松开他，拎起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他，“你冷不冷？”

“不冷。”鹿辰把手缩进他大衣口袋里，“就是想你了。”

顾阳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鹿辰在岚湾租了个小院，独门独户，推开窗就是灰蓝色的海。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藤桌，两把椅子。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婆，听说他来拍戏，特意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还送了一筐自家晒的虾干。

顾阳把行李箱推进屋，环顾四周。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沙发上搭着鹿辰的外套，茶几上摆着几本剧本和一杯没喝完的水，阳台上挂着两件刚洗的T恤，一件白的，一件黑的——顾阳认出那是自己的。

“你住这儿？”顾阳问。

“嗯。离片场近，走路十分钟。”鹿辰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阿婆人很好，每天给我送海鲜。我让她别送，她非送，说‘小鹿拍戏辛苦，要补补’。”

顾阳走到阳台，看了看那两件T恤，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海。海面上有雾，远处的渔船亮着灯，像散落的星子。

“明天我做饭。”他说。

鹿辰愣了一下：“你会做海鲜？”

“查了菜谱。”顾阳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海鲜的做法，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清蒸、红烧、白灼、蒜蓉，都行。”

鹿辰凑过去看，眼睛越睁越大：“你什么时候学的？”

“休赛期。”顾阳合上笔记本，“你上次说想吃海鲜，我记着了。”

鹿辰的嗓子眼忽然发紧。他伸手抱住顾阳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顾阳，你这样，我以后更不想上班了。”

“那就别上。”顾阳转过身，把他揽进怀里，“我打比赛养你。”

“那不行，我还要拿影帝呢。”

“拿完回家，饭给你留着。”

第二天一早，顾阳真的去了海鲜市场。

鹿辰本来要跟着去，被他按回床上：“再睡会儿，我买完回来叫你。”

等鹿辰睡醒，顾阳已经回来了。厨房里飘着香气，他揉着眼睛走过去，看到顾阳系着那条灰扑扑的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鱼。案板上摆着几只螃蟹、一堆虾、一把小白菜，还有一盆吐好沙的花蛤。

“醒了？”顾阳头都没抬，手里的刀很稳地沿着鱼骨划下去，“再等十分钟，马上好。”

鹿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顾阳的肩很宽，腰很窄，系着围裙的样子和赛场上那个冷面寡言的队长判若两人，但那种专注和认真是一样的——就像他打游戏时，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到毫秒。

“阳阳。”鹿辰轻声叫他。

“嗯？”

“我画你。”

顾阳手一顿，转头看他：“画我？”

“嗯。你做饭的样子。”鹿辰跑回客厅，拿来速写本和铅笔，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别动，就保持这个姿势。”

顾阳挑了挑眉，没反对，继续处理鱼。

鹿辰低头画起来。铅笔在纸上沙沙响，他的眼神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顾阳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又转回去，继续手里的活。

十分钟后，顾阳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清蒸鱼、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虾、花蛤豆腐汤，还有一盘清炒小白菜。卖相算不上精致，但每一道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鹿辰画完了。他合上速写本，走到餐桌前，眼睛亮晶晶的：“阳阳，你看。”

顾阳擦了擦手，走过去。速写本上，是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线条简洁，但每一笔都精准——围裙的褶皱、袖口卷起的高度、手里拿着的锅铲，甚至他微微偏头的弧度，都画得栩栩如生。

“像吗？”鹿辰问。

顾阳看着那幅画，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把鹿辰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像。比照片还像。”

“那我以后天天画你。”鹿辰把速写本抱在怀里，“你做饭，我画你。等我们老了，就出一本《顾阳的厨房背影集》。”

“行。”顾阳吻了吻他的发顶，“前提是，你得先把这些吃完。”

鹿辰低头一看，碗里已经多了一只虾，剥好了，放在他最爱的小熊碟子里。

“顾阳，”他抬头，眼睛亮得像海面上的晨光，“我们以后，也买个这样的小院吧。”

“好。”

“就在这附近。推开窗就是海，院子里种棵树，夏天可以在树下吃饭。”

“好。”

“还要养只猫。橘猫，胖乎乎的那种。”

“好。”

“你每天训练完回来，我就在院子里等你。你做饭，我画你。”

顾阳看着他，忽然弯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清蒸鱼的鲜甜和花蛤汤的暖意。鹿辰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好。”顾阳在唇齿间低语，“都好。”

窗外，海面上升起一轮金红的太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厨房的地板上。

这就是他们的家。不是钢筋水泥的豪宅，不是聚光灯下的舞台，而是这个推开窗就能看到海的院子，是系着围裙的背影，是剥好的虾，是画不完的速写本，是“都好”这两个字里，藏着的全部未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