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院那天,赫伊塔和帕洛斯一起去接。
父亲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来,脸色比住院前差了些,但精神还行。他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银发花瞳面无表情,一个棕发笑容乖巧,站在一起莫名和谐。
“走吧。”父亲摆摆手,“医院待够了。”
回家的路上父亲坐在后座,赫伊塔和帕洛斯分坐两边。车里很安静,父亲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赫伊塔。”
“嗯。”
“你那篇商业报告,”父亲闭着眼说,“我看了。写的是薰衣草精油市场。”
赫伊塔坐直:“是的。”
“为什么选这个?”
赫伊塔瞟了一眼帕洛斯。后者正看着窗外,但耳朵微微侧过来。
“因为家里种了薰衣草。”赫伊塔说,“我查了一下,国内薰衣草精油市场增长很快,但供应链分散,没有强势品牌。我觉得可以做。”
父亲睁开眼看了看她。
“想怎么做?”
“先小规模试。家里的花田可以扩种,做手工精油和香包,在网上试卖。”赫伊塔说,“如果反响好,再考虑和农户合作,做品牌。”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帕洛斯。”他突然开口。
帕洛斯转头。
“你帮她看过了?”
“没。”帕洛斯说,“她自己写的。”
父亲看了看帕洛斯,又看了看赫伊塔。然后他把头靠回椅背。
“试试吧。”他说,“亏了算我的。”
赫伊塔攥紧拳头,差点在车里跳起来。她咬着嘴唇忍住,转头看帕洛斯。帕洛斯看了她一眼,花瞳里有一丝笑意。
“别高兴太早。”他说,“种花和做产品是两回事。”
“我知道。”赫伊塔说,“你教我。”
帕洛斯转回窗外。
“嗯。”
赫伊塔开始折腾她的薰衣草精油事业了。
她周末回来的时候,花田旁边多了一堆瓶瓶罐罐。蒸馏设备是网上买的二手货,不大,但够用。帕洛斯蹲在旁边看说明书,花瞳扫着那些步骤。
“第一步,采摘。”赫伊塔念着说明书,“要清晨带露水的花穗。”
“现在下午三点。”
“明天早上采。”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赫伊塔顶着鸡窝头出现在花田里。帕洛斯已经在了,穿着旧衬衫,手里拿着剪刀,篮子里装着半篮花穗。
赫伊塔愣在田边。
帕洛斯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起这么晚,花都谢了。”
“你几点起的?”
“五点。”
赫伊塔蹲到他旁边,拿过另一把剪刀开始剪。两个人默默剪了一篮子,花瓣上的露水沾了满手。
蒸馏的时候赫伊塔手忙脚乱,温度没控好,第一锅废了。她蹲在废液旁边,脸埋在膝盖里。
帕洛斯把废液倒掉,重新装了一锅花穗,调好温度。
“过来看。”他说,“温度保持在这里,别动。”
赫伊塔蹲在他旁边,看他盯着温度计。他的银发被蒸汽熏得有点湿,贴在耳侧,花瞳在晨光里像碎冰。
“帕洛斯。”
“嗯。”
“你为什么不骂我?”
帕洛斯看了一眼废液桶。
“第一锅废了正常。”他说,“第二锅能成。”
第二锅确实成了。几滴精油浮在水面上,颜色淡黄,香味清透。赫伊塔拿小瓶子装起来,举着对着光看。
“帕洛斯你看!”
帕洛斯看了看那几滴精油,嘴角微翘。
“就这么点。”他说,“你卖多少钱?”
“手工精油,可以卖贵一点。”
“成本呢?”
赫伊塔愣住。
帕洛斯伸手,把瓶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
“回去算。”他说,“设备折旧、花穗损耗、时间成本,全算进去。算完了给我看。”
赫伊塔哀嚎一声,但乖乖去拿电脑了。
一个月后,赫伊塔的网店开了张。薰衣草精油、香包、干花束,一共上架了五种产品。帕洛斯帮她拍的图,光线和构图都好得过分,赫伊塔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摄影,他说“书上看来的”。
第一周只有三个订单。赫伊塔有点泄气,帕洛斯把订单打印出来,放在她面前。
“三个。”他说,“比零好。”
“帕洛斯。”
“嗯。”
“你能不能说点鼓励的话?”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
“包装挺好看的。”
“就这个?”
“嗯。”帕洛斯低头继续看文件,“比花田里那株白的还好看。”
赫伊塔愣住。她低头看包装——是她自己设计的标签,紫色底,白色薰衣草图案。
她盯着标签看了很久。
“帕洛斯。”
“嗯。”
“你说好看。”
“嗯。”
“你从来不说好看。”
帕洛斯翻了一页文件。
“说了。”他说,“你没听见。”
赫伊塔笑了。她把三个订单的包裹仔细包好,贴上标签,每一个都塞了一小枝干薰衣草进去。
帕洛斯坐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眼看看她。
窗外花田里的薰衣草在风里摇晃。紫色的,白色的,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