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伊塔大二那年春天,父亲病倒了。
消息是帕洛斯打电话告诉她的。那天她正在图书馆赶论文,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帕洛斯?”
“父亲住院了。”帕洛斯的声音很平,“心脏问题。不严重,但要静养一段时间。”
赫伊塔攥着手机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马上回来。”
“不用。”帕洛斯说,“你下周有考试。”
“考试可以补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赫伊塔。”帕洛斯说,“父亲没事。我在医院。你考完试再回来。”
赫伊塔咬着嘴唇。她听见电话那头有医院的广播声,还有帕洛斯平稳的呼吸声。
“你一个人在医院?”
“嗯。”
“帕洛斯——”
“考完试。”帕洛斯重复了一遍,“周五回来。我让司机去接你。”
赫伊塔站在图书馆里,攥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赫伊塔。”
“嗯。”
“父亲刚才还问起你。”帕洛斯顿了顿,“他说你上次的商业报告写得不错。”
赫伊塔的眼眶热了。
“周五。”她说,“我周五回来。”
“嗯。”帕洛斯说,“别迟到。”
周五下午赫伊塔冲进医院的时候,帕洛斯正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抬头看见她,花瞳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两枚安静的灯。
“父亲呢?”
“睡着了。”帕洛斯合上文件,“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出院。”
赫伊塔在他旁边坐下。长椅很硬,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重。她转头看帕洛斯——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银发整齐,衬衫干净。但花瞳颜色比平时浅。
“你几天没睡了?”
帕洛斯看了她一眼。
“两天。”
“你去睡。”赫伊塔推他,“我守着。”
“不用。”
“帕洛斯。”赫伊塔抓住他的胳膊,“你去睡。我在这里。父亲醒了我会叫你。”
帕洛斯看着她。花瞳里有东西在犹豫,像水面被风吹皱。
“赫伊塔。”
“嗯。”
“你考试怎么样?”
赫伊塔愣住。她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会问这个。
“还行。”她说,“应该能过。”
帕洛斯点点头。他站起来,把文件递给她。
“父亲的住院手续和保险材料。”他说,“你看看。不懂的等我醒了问。”
赫伊塔接过文件。帕洛斯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赫伊塔。”
“嗯。”
“你来了就好。”
他走了。赫伊塔抱着文件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她低头翻开文件,里面夹着一张便签,帕洛斯的笔迹:“第三页的保险条款我标了红,父亲之前买的那个不够,我加了补充险。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赫伊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把便签叠好,塞进口袋。口袋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条了。她一张都没扔。
父亲第二天早上醒的。赫伊塔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父亲看了她一会儿。
“回来了?”
“嗯。”
“考试呢?”
“考完了。”
父亲点点头。他看了看门口,帕洛斯不在。
“那小子呢?”
“去办手续了。”赫伊塔把苹果递过去,“他守了您两天。”
父亲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他嚼着苹果,目光在赫伊塔脸上停了一会儿。
“赫伊塔。”
“嗯。”
“帕洛斯那小子,”父亲慢慢说,“从来没跟我提过任何要求。就两次。一次是你,一次是你上大学。”
赫伊塔的手停了一下。
“他跟我说,”父亲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如果我不让你留下来,他就把公司所有账目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能送我去坐牢的东西。”
赫伊塔瞪大眼睛。
“我没答应他。”父亲摆摆手,“但我心里清楚。这小子平时什么都不在乎,一碰到你的事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赫伊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父亲躺回去,闭上眼睛。
“行了。”他说,“你出去吧。让那小子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赫伊塔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看走廊尽头正往这边走的帕洛斯。
帕洛斯走过来,花瞳扫了她一眼。
“父亲醒了?”
“嗯。他叫你。”
帕洛斯点点头,走进病房。赫伊塔站在门口,门没关严。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听不太清。然后帕洛斯的声音,也很轻。
过了一会儿帕洛斯出来。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但花瞳颜色深了一点。
赫伊塔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帕洛斯。”
“嗯。”
“父亲跟你说什么了?”
帕洛斯走到她面前。他伸手,把她肩膀上滑下来的包带拉好。
“他说,”帕洛斯顿了顿,“让我好好看着你。”
赫伊塔抬头看他。
“就这个?”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花瞳在走廊的灯光下像融化的琥珀。
“还有。”他说,“他说你太笨,让我多管着点。”
赫伊塔踢了他一脚。帕洛斯没躲,伸手把她稳住。
“走了。”他说,“父亲要休息。你回学校。下周再回来。”
“你不回去?”
“我再待两天。出院手续办完就回。”
赫伊塔看着他。帕洛斯的银发在医院的日光灯下有点发灰,花瞳里映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光。
“帕洛斯。”她说。
“嗯。”
“你守了两天。”赫伊塔伸手,碰了碰他袖口,“回去睡觉。父亲这边有我。”
帕洛斯低头看她。花瞳里的光软了一下。
“你明天有课。”
“可以翘。”
“赫伊塔。”
“就一天。”赫伊塔抓住他袖子,“你回去睡。明天早上来换我。我保证不跑。”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抽回袖子,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明天早上七点。”他说,“别迟到。”
“嗯。”
帕洛斯走了。赫伊塔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帕洛斯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赫伊塔攥了攥口袋里的便签。
她转身走进病房。父亲已经睡着了。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便签拿出来,摊在膝盖上看。
帕洛斯的字很漂亮。便签上写的是保险条款的标注,和一句“父亲没事”。
但便签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很小,像是随手写的。
“你来了就好。”
赫伊塔看着那四个字,把便签贴在胸口。
窗外天快黑了。医院的灯亮着,走廊里很安静。
她坐在父亲的病床边,攥着那张便签。
等帕洛斯明天早上来。1
蹲蹲下一章内容,还没看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