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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凹凸:骗徒配戏精?!

赫伊塔的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

课业不轻,教授要求严,每周都有小组讨论和报告要交。她咬着笔杆熬夜赶作业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起帕洛斯坐在旁边,拿笔尖点着她本子说“这里逻辑不通”的样子。

第一个周五她准时回了家。第二个周五她准时回了家。第三个周五她迟到了两个小时。

帕洛斯坐在客厅里,两杯热可可已经凉了。他面前的桌上摆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赫伊塔的消息:“实验室拖住了!马上!”

然后就没动静了。

赫伊塔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书包扔在地上,看见帕洛斯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凉掉的可可。

“对不起。”她走过去,“教授拖堂了,然后小组又临时开会——”

帕洛斯站起来,把那杯凉可可端进厨房。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一杯新的,冒着热气。

“喝了。”

赫伊塔接过来,乖乖喝了一口。甜的,棉花糖加得比平时多。

“帕洛斯。”

“嗯。”

“你等了多久?”

帕洛斯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书。

“没多久。”

赫伊塔看了看他书页——夹在那一页的书签和三个小时前她发消息时拍给他的照片里一模一样。他根本没翻。

她端着可可坐到他旁边,肩膀靠过去。帕洛斯没躲。

“下周一定准时。”赫伊塔说。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

“不用。”他说,“你忙你的。可可凉了我再泡。”

赫伊塔偏头看他。帕洛斯目视前方,花瞳低垂着看书。但他的手伸过来,把她手里的可可杯往她嘴边推了推。

“喝。凉了又得重泡。”

赫伊塔低头喝可可,笑了。

期中考试周,赫伊塔没能回家。

她给帕洛斯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哑得像砂纸。“考砸了。”她说,“有一门特别难,我估计刚过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哪一门。”

“微观经济。”

“书翻到第三十七页。”

赫伊塔愣住:“什么?”

“我让你翻书。”帕洛斯的声音很平,“第三十七页,需求曲线的推导。你考试的时候卡在哪一步?”

赫伊塔从书包里抽出教材翻到第三十七页。她看着上面的图,愣了一会儿。

“卡在……均衡点那里。”

“你忘了把供给曲线画上去。”帕洛斯说,“回去重画。画十遍。下次不会错。”

赫伊塔攥着手机,鼻子有点酸。

“帕洛斯。”

“嗯。”

“我想回家。”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帕洛斯才开口:“周五回来。我让厨房做糖醋排骨。”

“嗯。”

“还有,”帕洛斯顿了顿,“你桌子上那本微观经济,我翻过。第三十七页有笔记。”

赫伊塔低头一看。果然,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字,帕洛斯的笔迹,漂亮得过分:“均衡点别忘供给曲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帕洛斯。”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收拾行李那天晚上。”帕洛斯的声音很淡,“我猜你期中会考到这一章。”

赫伊塔把脸埋进教材里。

“帕洛斯你这个大笨蛋。”她闷声说。

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

“周五。”帕洛斯说,“别迟到。”

赫伊塔回来的时候,花田被雪埋了。

冬天来得太突然,一夜之间整个院子盖了厚厚一层白。赫伊塔拖着箱子站在门口,看着那片薰衣草田变成了一片白茫茫,心里一紧。

“帕洛斯!”她喊。

帕洛斯从屋里出来,穿着大衣,手里拿着一把铲子。

“花田——”

“死不了。”帕洛斯走过来,“薰衣草越冬就是这样。上面枯了,根还活着。明年春天自己会发。”

赫伊塔蹲下来拨开雪,果然,枯叶下面还有绿色的新芽。

“你早就知道?”

“书上看来的。”

赫伊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帕洛斯把铲子靠在墙边,朝她抬了抬下巴。

“进屋。热可可好了。”

赫伊塔跟着他进去。客厅里暖融融的,壁炉烧着火,桌上放着两杯热可可。她的那杯飘着棉花糖,帕洛斯的那杯旁边放着一本书。

赫伊塔端起可可喝了一口。甜的。

“帕洛斯。”

“嗯。”

“寒假我想待在家里。”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随你。”

“你不嫌我烦?”

“烦。”帕洛斯翻过一页,“所以书房归你。我换个地方看书。”

赫伊塔瞪他。帕洛斯端起可可,挡住了嘴角。

寒假很长。赫伊塔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在温室里画画,傍晚去花田看看雪下面的芽。帕洛斯大部分时间在书房处理父亲公司的事,晚饭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各自做各自的事。

有一天晚上赫伊塔画完画出来,发现帕洛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书摊在他膝盖上,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紫色坠子从衬衫领口滑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赫伊塔站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她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帕洛斯动了动,没醒。

赫伊塔蹲在沙发边,看着他。花瞳闭着的时候看不到那些碎光,只剩下一张安静的脸。银发散在额前,睫毛比平时看起来更长。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银发拨到耳后。

帕洛斯睁开了眼。

花瞳在灯光下像碎掉的琥珀,映着她的脸。赫伊塔的手还停在他耳侧。

“你醒了?”

“没醒。”帕洛斯说,“做梦。”

赫伊塔愣住。帕洛斯伸手,抓住她还停在他耳侧的手,握住。

“做梦的话,”他说,“不用醒。”

赫伊塔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蹲在沙发边,被帕洛斯握着手,看着他的花瞳在灯光里慢慢变深。

过了很久,帕洛斯松开手。

“毯子。”他坐起来,把毯子拉到肩上,“你盖的?”

“嗯。”

“谢谢。”

赫伊塔站起来,退后一步。她的耳朵红透了,帕洛斯的耳朵尖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去睡了。”赫伊塔转身就走。

“赫伊塔。”

她停住脚步。

“寒假还长。”帕洛斯说,“慢慢来。”

赫伊塔没回头。她站在客厅门口,攥着门框。

“嗯。”她说,“慢慢来。”

她上楼了。

帕洛斯坐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下巴,低头看着手里的紫色坠子。

“笨蛋。”他低声说。

不知道说谁。

春天来的时候,薰衣草又绿了。

赫伊塔站在花田边,看着那些新发的嫩芽。去年冬天的雪化干净了,土还是湿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帕洛斯从温室出来,手里拿着剪刀。他走到花田边,蹲下来开始修剪枯枝。

赫伊塔蹲在他旁边。

“帕洛斯。”

“嗯。”

“我下学期想选一门心理学。”

“你辅修心理学。”

“不是。”赫伊塔拨了拨新芽,“我想多选几门。可能把心理学改成主修。”

帕洛斯停下手里的剪刀。他偏头看她,花瞳在春天的阳光里像融化的蜂蜜。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有用。”赫伊塔说,“你以前说过,你花瞳能看穿装乖的人。我看不了。但我想学会看懂别人。”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继续剪枯枝。

“随你。”他说,“喜欢就选。”

赫伊塔看着他剪枝的侧脸。阳光落在他银发上,亮得像水银。紫色坠子从领口垂出来,在春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帕洛斯。”

“嗯。”

“你当初为什么一眼就看穿我了?”

帕洛斯剪掉一根枯枝,扔在旁边的篮子里。

“你第一天进门,”他说,“笑得太标准了。嘴角弧度精确,眼睛没弯。真正的乖巧不会笑得那么完美。”

赫伊塔愣住。

“还有。”帕洛斯剪了下一根,“你站在客厅里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门的方向。你紧张的时候会找退路。那天你看了三次门。”

赫伊塔张了张嘴。

“所以你从第一天就知道我在演。”

“嗯。”

“但你什么都没说。”

帕洛斯放下剪刀,站起来。他低头看她蹲在地上仰着脸的样子,花瞳弯了弯。

“看你演挺有意思的。”他说,“比看书有趣。”

赫伊塔站起来,抓起一把枯枝朝他扔过去。帕洛斯偏头躲开,伸手把她拽起来。

“别蹲着。”他说,“腿麻。”

赫伊塔拍掉手上的泥。两个人站在花田边,春风把薰衣草的嫩芽吹得轻轻摇晃。

“帕洛斯。”

“嗯。”

“谢谢你没告诉父亲。”

帕洛斯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告诉他干嘛。”他说,“留着把柄以后好坑你。”

赫伊塔追上去踢了他一脚。帕洛斯没躲,硬挨了,然后伸手把她往前拽了一步,让她站稳。

两个人站在温室门口,一个拽着一个的胳膊。

女仆路过,看了一眼,默默走开了。

赫伊塔先松开手,退后一步。

“帕洛斯。”

“嗯。”

“明年春天。”她说,“薰衣草会开得更多。”

帕洛斯低头看了看那片嫩芽。花瞳在春光里亮得像碎星。

“嗯。”他说,“会更多。”

他往屋里走。赫伊塔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帕洛斯停下来。

“赫伊塔。”

“嗯。”

“心理学主修。”他说,“好好学。”

赫伊塔笑了。

“嗯。”她说,“好好学。学完了回来——”

“回来干嘛。”

“回来继续给你做煎蛋。”

帕洛斯没回头。但他的耳朵尖在春光里红了一点点。

“三角形。”他说。

“全等三角形。”赫伊塔接上。

帕洛斯继续走。赫伊塔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春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刚发芽的薰衣草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