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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凹凸:骗徒配戏精?!

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赫伊塔正在花田里拔杂草。

她听见屋里帕洛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平。她扔下杂草跑进屋,看见帕洛斯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某所大学的徽章。

赫伊塔停住脚步。

帕洛斯把信封递给她。

赫伊塔接过来,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她看了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然后她抬头看帕洛斯。

“录了。”

帕洛斯靠在沙发扶手上,花瞳低垂着看她,嘴角微微翘着。

“嗯。”他说,“录了。”

赫伊塔低头又看了一遍信。录取通知书上写着她的名字,专业是她填的第一志愿。她看了三遍,然后攥着信纸冲过去抱住帕洛斯。

帕洛斯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抬起来,按在她后背上。

“帕洛斯!”赫伊塔把脸埋在他胸口,“录了!我录了!”

“嗯。”帕洛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喊了三遍了。”

“我高兴!”

帕洛斯没说话。但他按在她后背的手紧了一下。

赫伊塔松开他,退后一步,低头看手里的信。她又看了一遍,突然抬头:“父亲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帕洛斯说,“等你决定好了再告诉他。”

赫伊塔愣住:“决定什么?”

帕洛斯看着她,花瞳在午后的光里像碎掉的琥珀。

“决定去不去。”他说,“学校在另一个城市。开车三小时。如果你不想去——”

“我去。”赫伊塔打断他。

帕洛斯看着她。

“我去。”赫伊塔又说了一遍,“我想去。我想学这个专业。我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抬头看帕洛斯。

“但我会回来的。”她说,“每个周末。你说了,热可可给我留一杯。”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信抽走,折好,塞回信封。

“去告诉父亲。”他说,“我跟你一起。”

父亲在书房里听完了赫伊塔的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哪所学校?”

赫伊塔报了名字。父亲点点头。

“专业呢?”

“商业管理。”赫伊塔说,“辅修心理学。”

父亲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向帕洛斯。

“你帮她选的?”

“她自己选的。”帕洛斯说,“我改过文书。”

父亲沉默了片刻。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赫伊塔面前。

“打开看看。”

赫伊塔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协议,上面写着父亲名下部分产业将在赫伊塔毕业后转入她名下。日期是空白的,等她填。

赫伊塔抬头看父亲。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父亲摘下眼镜擦了擦,“帕洛斯为了你跟我谈了两次。第一次是产业,第二次是大学。这小子平时什么都不争,一碰到你的事就坐不住。”

帕洛斯的耳朵尖红了。

“签了吧。”父亲把笔递给她,“大学好好上。毕业了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管你名下的那部分。随你。”

赫伊塔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走出书房的时候,赫伊塔攥着文件夹,站在走廊里发呆。帕洛斯从她身边走过,停了一下。

“傻了?”

赫伊塔转头看他。帕洛斯靠在墙上,花瞳里映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

“帕洛斯。”

“嗯。”

“你为了我跟父亲谈了两次。”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告诉你干嘛。”他说,“让你感动得哭鼻子?你哭起来太丑。”

赫伊塔捂着额头瞪他。但她没忍住,笑了。

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赫伊塔在花田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薰衣草已经长得很高了,紫色花穗密密匝匝的,那株白色的夹在中间,比去年又高了一截。赫伊塔蹲在花田边,给每一株薰衣草松了土。

帕洛斯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

“明天就走了。”赫伊塔接过可可,喝了一口。棉花糖化了一半,甜的。

“嗯。”

“你会想我吗?”

帕洛斯喝了一口可可,没回答。

赫伊塔偏头看他。帕洛斯蹲在她旁边,银发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紫色坠子从衬衫领口滑出来。

“帕洛斯。”

“嗯。”

“你不想我走的话,我就不去了。”

帕洛斯转头看她。花瞳在夕阳里像融化的金子,里面有光在流动。

“你去。”他说,“你得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不去的话,”帕洛斯把可可杯放在地上,“你以后会怪我。”

赫伊塔愣住。

“我不会——”

“你会。”帕洛斯说,“你嘴上不说,心里会想。你会想如果当初去了会怎样。我不想让你想这个。”

赫伊塔看着他。帕洛斯的表情很平,但花瞳里的光在翻涌。

“帕洛斯。”她小声说。

“而且,”帕洛斯伸手,把她杯子上的棉花糖拿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你每个周末都能回来。我数过了,一学期也就十八个周末。去掉考试周,十六个。不多。”

赫伊塔盯着他:“你数这个干嘛?”

帕洛斯的耳朵尖红了。他把可可杯捡起来,站起来往屋里走。

“随口数的。”

赫伊塔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帕洛斯停住脚步,没回头。

“帕洛斯。”赫伊塔站在他身后,“你把热可可给我留着。每周五晚上,我回来喝。”

帕洛斯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赫伊塔松开他的袖子。帕洛斯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赫伊塔。”

“嗯。”

“戒指别摘。”

赫伊塔低头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的紫色戒指。她攥了攥手。

“不摘。”她说。

开学那天帕洛斯送她去的。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赫伊塔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再变成另一个城市。帕洛斯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有在她问他“还有多远”的时候回一句“快了”。

到了学校门口,帕洛斯把车停在路边。赫伊塔下车,从后备箱里搬出行李箱。帕洛斯靠在车门上,看着她忙活。

“你不帮我搬进去?”

“你自己能搬。”

赫伊塔瞪了他一眼,拖着箱子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

帕洛斯还靠在车门上,银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花瞳在阳光里像碎玻璃。

“帕洛斯。”赫伊塔拖着箱子走回去,“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一个小小的布袋子。赫伊塔打开,里面是一小撮干薰衣草花穗,紫紫的,香香的。

“去年收的。”帕洛斯说,“放宿舍里。别扔。”

赫伊塔攥着布袋,抬头看他。

“还有,”帕洛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周五晚上。别迟到。”

赫伊塔笑了。她踮起脚,在帕洛斯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帕洛斯僵住。

赫伊塔拖着箱子转身就跑。跑进校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帕洛斯还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拢头发的姿势。

他的耳朵尖红透了。

赫伊塔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校园里。

帕洛斯站在车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碰了碰脸颊。

“笨蛋。”他低声说。

然后他上车,发动引擎,往家的方向开。

车开了十几分钟,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赫伊塔的消息。

“到了。宿舍还行。室友看起来挺正常的。”

下面又一条:“你到家告诉我。”

再下面一条:“帕洛斯。”

“嗯。”他回了一个字。

对面秒回:“你耳朵红了吗?”

帕洛斯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过了五秒他又拿起来,打了三个字。

“开车呢。”

对面发来一个笑脸。

帕洛斯把手机扔回去,目视前方。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

周五晚上,赫伊塔准时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帕洛斯正坐在客厅里看书。桌上放着两杯热可可,一杯是他的,一杯是给她的。她的那杯上面还飘着棉花糖,刚泡好的。

赫伊塔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端起可可喝了一口。

“还是家里的好喝。”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学校食堂的不好喝?”

“难喝死了。”赫伊塔瘫在沙发上,“我室友说我是她见过最挑食的人。”

“你本来就挑食。”

“我没有!”

帕洛斯看了她一眼,花瞳里全是“你确定”的意思。赫伊塔决定不接话,专心喝可可。

喝完可可,赫伊塔开始讲学校的事。室友、课程、教授、食堂的菜、图书馆占座有多难。帕洛斯安静地听着,偶尔翻一页书。

“帕洛斯。”

“嗯。”

“你有没有在听?”

“在听。”帕洛斯翻了一页书,“你室友叫林,主修数学。你选了四门课,周一的教授口音重,你听不懂。食堂周三的排骨还行,周五的鱼很难吃。”

赫伊塔瞪着他。

“你明明在看书!”

帕洛斯抬眼:“我在听。一边看一边听。”

赫伊塔抓起抱枕砸过去。帕洛斯伸手接住,放在腿上。

“花田还好吗?”赫伊塔问。

“还行。”

“薰衣草呢?”

“还在。”

“那株白的呢?”

帕洛斯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去看。”

赫伊塔站起来跑到窗边。花田里的薰衣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紫色的光,那株白色的立在中间,比上次她走的时候又高了一些。

“帕洛斯。”她转头喊,“你又给它施肥了?”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没有。”

“那它怎么长这么快?”

“它自己长的。”

赫伊塔盯着他看了两秒。帕洛斯的表情很平,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她笑了,走回来重新瘫在沙发上。

“帕洛斯。”

“嗯。”

“我明天早上要做煎蛋。”

“厨房在那边。”

“你吃不吃?”

帕洛斯合上书,站起来。他把两杯空可可杯收走,往厨房走。

“吃。”他说,“两个。三角形。”

赫伊塔躺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紫色坠子从领口滑出来,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紫色的石头在灯光下闪着碎光。

赫伊塔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笑了。

周末过完,周日晚上帕洛斯送她回学校。车子停在校门口,赫伊塔下车拿行李。

“帕洛斯。”

“嗯。”

“下周五我回来。”

“嗯。”

“热可可准备好。”

帕洛斯靠在车门上,花瞳在路灯下像碎星。

“嗯。”他说,“别迟到。”

赫伊塔拖着箱子往校门走。走了几步她回头,帕洛斯还靠在车上。

“帕洛斯!”

“干嘛。”

“你耳朵红了!”

帕洛斯站直,拉开车门。

“走了。”他说,“周五见。”

他上车,发动引擎,车子消失在夜色里。赫伊塔站在校门口,攥着行李箱的拉杆,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里面是干薰衣草,她一直带在身边。

周五见。

她数着日子。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