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来得比预想的快。
赫伊塔裹着毯子缩在客厅沙发上,看窗外飘了第三场雪。她的手边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写了一半的商业分析报告。父亲上周看了她的巧克力分析之后,回复只有两个字:“尚可。”赫伊塔不知道这是夸还是骂,但至少没被退回来。
帕洛斯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缩成一团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报告写完了?”
“写了一半。”
“一半?”帕洛斯走过来,拿起她的电脑看了看屏幕,花瞳扫了两行,“你管这叫一半?开头三行是上上周的,你复制粘贴忘了改日期。”
赫伊塔把脸埋进毯子里:“我冷。手冻僵了打不了字。”
帕洛斯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可可,放在茶几上。
“喝了写。”
赫伊塔从毯子里伸出手,捧住杯子。可可的热度从掌心蔓延上来,她喝了一口,甜的,加了棉花糖。
“帕洛斯。”
“别说话。写。”
赫伊塔低头打字。帕洛斯坐在沙发另一头,翻开自己的书。窗外的雪还在下,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翻书声交叠在一起。
赫伊塔写着写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帕洛斯。他靠在沙发扶手上,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花瞳低垂着看书。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低头继续打字。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再看。再看。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
“赫伊塔。”
“嗯?”
“你再看我,报告就写不完了。”
赫伊塔的耳朵瞬间烧起来:“我没看你!我在看壁炉!”
“壁炉在我左边。”帕洛斯翻书的手没停,“你一直往右边看。”
赫伊塔把脸埋进屏幕后面。
那天晚上赫伊塔终于把报告写完。帕洛斯拿过去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还给她。
“能交了。”他说。
赫伊塔如释重负地把电脑合上,瘫倒在沙发上。帕洛斯站起来,把她的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明天父亲不在家。”他说,“厨房不用做饭。”
赫伊塔从毯子里露出半张脸:“那吃什么?”
“自己做。”帕洛斯往楼上走,“你上次说想学做菜。”
赫伊塔猛地坐起来:“你要教我?”
帕洛斯站在楼梯上,回头看她。花瞳在壁炉的余光里像两枚安静的琥珀。
“教你可以。”他说,“厨房炸了算你的。”
第二天中午,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赫伊塔系着围裙,手里攥着锅铲,面前是一堆切得歪歪扭扭的蔬菜。帕洛斯靠在料理台边,手里翻着一本食谱。
“先热锅。”他念。
赫伊塔把锅放上去,开火。油倒进去的时候溅了一点出来,她往后跳了一步。
帕洛斯伸手把她拽回来:“离锅远点。油溅到脸上我不管。”
“你站我后面。”赫伊塔把他往前推,“你高,帮我挡油。”
帕洛斯被她推得往前一步,站在她身后。他低头看了看她仰起来的脸,花瞳里有一瞬间的无奈。
“赫伊塔。”
“嗯。”
“你是在做饭还是在找挡箭牌?”
“都在做。”
帕洛斯叹了口气,伸手把火调小。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从她旁边伸过去,握住锅铲的手柄,帮她翻了一下锅里的菜。
“这样翻。”他说,“手腕用力,别整条胳膊甩。”
赫伊塔被他半圈在料理台前面,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她的耳朵开始发烫,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帕洛斯。”
“嗯。”
“你离太近了。”
帕洛斯低头看了她一眼。花瞳在厨房的灯光下流转着碎光。
“锅铲在我手里。”他说,“你松手我就退后。”
赫伊塔不松手。她盯着锅里的菜,耳朵红得能炒菜。
帕洛斯也没松手。他带着她又翻了两下,然后慢慢松开锅铲,退后一步。
“火关小。”他说,声音有点哑,“快糊了。”
赫伊塔手忙脚乱地关火。菜盛出来的时候卖相一般,但至少没糊。她端着盘子转身,发现帕洛斯已经退到料理台另一头了,正低头翻食谱,耳尖有一抹不太明显的红。
赫伊塔把菜放在桌上,又煎了两个蛋。这次她没用巧克力酱,用番茄酱画了两个圆。圆心点了一颗爱心。
帕洛斯走过来坐下。他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蛋,抬头看她。
“今天不是三角形了?”
“今天换圆。”
“圆心是谁?”
赫伊塔把叉子递给他:“你自己猜。”
帕洛斯接过叉子,叉起煎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皱了皱眉。
“盐放多了。”
赫伊塔尝了一口自己那份,确实咸了。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口,瞪帕洛斯:“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画爱心的时候太认真了。”帕洛斯又咬了一口,“不想打断你。”
赫伊塔差点把水喷出来。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雪还在下,窗外白茫茫一片。赫伊塔靠着沙发垫子翻手机,帕洛斯坐在旁边看书。壁炉的火烧得很旺,整个客厅暖融融的。
赫伊塔翻着翻着,翻到了中秋那天在阳台拍的月饼照片。她看着照片里帕洛斯咬过的那块月饼,嘴角翘起来。
“帕洛斯。”
“嗯。”
“明年中秋还做月饼吗?”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你去年也问了。”
“去年你说明年做。”赫伊塔转头看他,“今年呢?”
帕洛斯从书里抬起眼。花瞳在壁炉的火光里像融化的金子。
“做。”他说,“还是你包馅,我称材料。”
“我包得丑。”
“比去年好。”
赫伊塔笑了。她把手机放下,靠着沙发垫子看窗外的雪。帕洛斯坐在旁边,翻书的声音和壁炉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帕洛斯。”
“嗯。”
“明年春天种薰衣草。”
“嗯。”
“夏天呢?”
“夏天太热。你别中暑就行。”
“秋天呢?”
“中秋做月饼。”
“冬天呢?”
帕洛斯翻了一页书。
“冬天。”他说,“你负责缩在沙发上看雪,我负责给你泡热可可。”
赫伊塔转头看他。帕洛斯没抬头,还在看书。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赫伊塔伸手,在沙发上碰了碰他的手。
帕洛斯没躲。他把书翻到下一页,手指微微张开,把她的手指勾住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壁炉的火烧得很暖。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指勾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赫伊塔小声开口。
“帕洛斯。”
“嗯。”
“明年冬天,热可可里还要加棉花糖。”
帕洛斯勾着她手指的手紧了紧。
“好。”他说。
雪落在窗沿上,积了厚厚一层。赫伊塔想,这个冬天很好。
明年的每一个季节,也会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