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舞会那天，赫伊塔站在镜子前，第三次把裙子腰间的蝴蝶结拆了重系。

淡蓝色的裙子是帕洛斯挑的。上周他把她拽进商场，在一排礼服里扫了一眼，手指精准地拎出这条。赫伊塔当时还嘴硬说“我自己会选”，结果试了五条都不满意，最后还是穿了这条。

女仆帮她盘好头发，赫伊塔看着镜子里的人，深吸一口气。

下楼的时候，帕洛斯已经在客厅等了。他穿了黑色西装，银发打理得整齐，花瞳在灯光下像碎冰。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赫伊塔被他看得有点发慌：“怎么了？不好看？”

帕洛斯走过来，伸手把她歪掉的发夹扶正。

“好看。”他说，声音很轻，“就是发夹歪了。”

赫伊塔耳朵开始发烫。

舞会在学校的礼堂举行。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乐队在角落演奏，空气里混着香水和甜点的味道。赫伊塔挽着帕洛斯的手臂走进门，立刻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帕洛斯在学校里太有名了。银发花瞳的贵族少爷，成绩好，长得好看，平时独来独往。现在他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棕发女生，两个人挽着手。

“帕洛斯学长旁边的女生是谁？”

“没见过，新来的？”

“该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赫伊塔听见了。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帕洛斯却把手臂夹紧了。

“别动。”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你一紧张就想跑。我看得出来。”

赫伊塔僵住：“谁紧张了。”

“你手心在出汗。”

赫伊塔：…………

第一支舞开始的时候，帕洛斯牵着她走进舞池。赫伊塔的舞技确实很烂，她踩了帕洛斯三脚，还差点绊倒自己。帕洛斯不慌不忙，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带着她转圈，每次她快摔倒的时候都能稳稳捞住。

“抬头。”帕洛斯说。

赫伊塔抬头看他。花瞳在舞池的灯光下流转着虹彩，映着她慌乱的脸。

“别看我脚。”帕洛斯带着她转了个圈，“看我眼睛。跟着我的节奏。”

赫伊塔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脚步稳了下来。她不再低头看地板，身体跟着帕洛斯的引导转动，虽然还是偶尔会踩到他，但至少不会摔倒了。

“帕洛斯。”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跳舞的？”

“五岁。”帕洛斯又带着她转了一圈，“父亲请的老师。他说继承人必须会跳舞。”

赫伊塔想起帕洛斯说的那些“必要的社交”，想起他在晚宴上永远得体完美的样子。她突然有点心疼。

“那你喜欢跳舞吗？”

帕洛斯没回答。他低头看她，花瞳里有光在流动。

“现在喜欢。”他说。

赫伊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额头差点撞上帕洛斯的胸口。

“赫伊塔。”

“嗯。”

“你又踩到我了。”

“对不起！”

帕洛斯低低地笑了一声。赫伊塔抬头瞪他，却发现他笑的时候花瞳弯起来的样子好看得过分。她的脸更红了。

舞曲结束的时候，赫伊塔已经能完整地跳完一支舞了。她松开帕洛斯的手，发现他西装的袖子上有一小块口红印——是她刚才差点摔倒时蹭上去的。

“对不起。”她伸手去擦，越擦越糊。

帕洛斯低头看了看，抓住她乱擦的手。

“没事。”他说，“留着。”

“留着干嘛？”

“纪念你第一次跳舞没摔。”帕洛斯松开她的手，往饮料台走，“喝什么？”

“橙汁。”

帕洛斯去拿饮料了。赫伊塔站在舞池边，低头整理裙摆。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是帕洛斯的妹妹？”

赫伊塔抬头。一个金发男生靠在柱子上，笑容里带着赫伊塔熟悉的那种轻浮。她认出这是艾德里安——那个被她用三角函数赶走的纨绔。

“有事？”赫伊塔的笑容自动挂上，乖巧又疏离。

艾德里安走近一步：“上次你走得早，我还没好好跟你聊。”他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你今天很漂亮。”

赫伊塔往后退了一步。她余光瞟向饮料台，帕洛斯正在拿橙汁，背对着这边。

“谢谢。”赫伊塔维持着笑容，“我哥哥在等我。”

“你哥哥？”艾德里安笑了笑，“帕洛斯又不是你亲哥哥。我打听过了，你是收养的。”

赫伊塔的笑容冷了下来。

“那又怎样？”

“不怎样。”艾德里安又往前一步，“我就是觉得，你不用装得那么乖。你上次用数学题把我赶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挺有意思的。”

赫伊塔攥紧了裙摆。她想骂人，想翻脸，但这里是大庭广众，父亲的面子在头上压着。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用最冷淡的语气让他走开。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一杯橙汁递到她面前。

帕洛斯站在她身后，花瞳看着艾德里安，没什么表情。

“艾德里安。”帕洛斯的声音很平，“你父亲那边的人正在找你。说是账单的事。”

艾德里安脸色变了变。他看了帕洛斯一眼，又看了赫伊塔一眼，悻悻地转身走了。

赫伊塔松了口气。她接过橙汁喝了一口，发现帕洛斯还站在她身后，手轻轻按在她后腰上。

“帕洛斯。”

“嗯。”

“他说的那些话……”

“我听见了。”帕洛斯低头看她，花瞳在礼堂的灯光下像两枚安静的宝石，“你不用装乖。在我面前，你什么时候都不用装。”

赫伊塔愣愣地看着他。

帕洛斯收回手，转身往舞池的反方向走：“走了。回家。”

“不跳了？”

“你想跳？”帕洛斯回头看她，花瞳微微弯了弯，“再跳你明天脚会肿。你踩了我七次，我数了。”

赫伊塔追上去：“你数这个干嘛！”

“纪念。”帕洛斯推开礼堂的门，晚风灌进来，吹起他的银发，“你第一次跳舞没摔，但踩了我七次。值得纪念。”

赫伊塔走在他旁边，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地上的影子，帕洛斯的影子还是比她的长一点，刚好盖住她的。

她伸手，在影子上碰了碰帕洛斯的手。

帕洛斯没说话，但他的手微微张开，把她的手指勾住了。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赫伊塔低头看着，嘴角翘起来。

“帕洛斯。”

“嗯。”

“中秋快乐。”

帕洛斯看了她一眼，花瞳在月光里像融化的银子。

“中秋过了。”他说。

“补的。”赫伊塔晃了晃勾在一起的手指，“上次你在温室说的，我也没回。”

帕洛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捏了捏她的手指。

“中秋快乐。”他说，“笨蛋。”

赫伊塔笑了。

两个人踩着月光往家走，手指勾在一起，谁也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