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伊塔没想到中秋的余温还没散,麻烦就找上门了。
父亲出差回来的当天晚上,饭桌上的气氛就不太对。父亲一边切牛排一边看了赫伊塔好几眼,那眼神像是心里揣着一本账,正在逐条核对。
“赫伊塔。”父亲放下刀叉,“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在家做什么了?”
赫伊塔坐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尺子量过:“我和哥哥每天按时学习,还一起做了月饼。厨房我打扫得很干净。”
父亲“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帕洛斯:“帕洛斯,你的数学成绩呢?”
“下周一有测验。”帕洛斯平静地说,“成绩出来我拿给您看。”
父亲点点头,又看了赫伊塔一眼,没再说什么。但赫伊塔总觉得他那个眼神里藏着什么。
果然,第二天早上父亲出门前,把赫伊塔叫到了书房。
“赫伊塔,下周末有个慈善晚宴。”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你跟我去。”
赫伊塔乖巧点头:“好的父亲。”
“还有。”父亲顿了顿,“有位合作伙伴的儿子,叫艾德里安。他父亲跟我有笔大生意要谈。你那天晚上负责陪艾德里安说说话,让他高兴就行。”
赫伊塔的笑容僵了一下。
陪一个陌生男生说话,让他高兴。她又不是什么社交陪聊。但她脸上纹丝不动,声音依旧软糯:“好的父亲,我会好好招待客人的。”
父亲满意地挥挥手让她出去。
赫伊塔走出书房,关上门,笑容瞬间垮掉。她转身差点撞上帕洛斯。
帕洛斯靠在走廊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花瞳低垂着看她。
“听到了?”赫伊塔问。
“嗯。”帕洛斯抿了一口咖啡,“艾德里安。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去年在晚宴上把红酒泼到人家裙子上,还笑了。”
赫伊塔皱起眉。
“你要去?”帕洛斯问。
“父亲让我去。”
帕洛斯沉默了一会儿,花瞳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然后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艾德里安这个人,”他一边翻手机一边说,“最讨厌比他聪明的女生。你那天晚上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赫伊塔眨眨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帕洛斯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你不用装乖。你只要像平时坑我那样对他,他保证扭头就走。”
赫伊塔:…………
“而且,”帕洛斯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压得很低,“那天晚上我会在。”
赫伊塔转头看他。
帕洛斯已经下楼了,银发在楼梯转角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慈善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厅举行。赫伊塔穿了一条浅紫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站在父亲身边,笑容乖巧得无可挑剔。
艾德里安很快被带过来了。金发,蓝眼,穿着讲究,但眼神里有种让人不舒服的轻浮。他看见赫伊塔,眼睛亮了亮,凑过来。
“赫伊塔小姐。”他伸手要牵她的手。
赫伊塔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艾德里安先生,久仰。”
艾德里安不以为意地笑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家的游艇、他的跑车、他在瑞士的滑雪假期。赫伊塔面带微笑,时不时点头,脑子里却在想帕洛斯现在在哪里。
“赫伊塔小姐,”艾德里安突然凑近,“你觉得我怎么样?”
赫伊塔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时,她余光扫到大厅另一头,帕洛斯靠在柱子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花瞳正看着这边。
他朝她举了举杯。
赫伊塔突然有了主意。
她转头看向艾德里安,笑容依旧甜美,但眼神变了。她微微歪头,声音甜甜的:“艾德里安先生,您知道吗,我哥哥教过我一个数学题,特别有意思。我考考您?”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什、什么数学题?”
赫伊塔开始讲一道复杂的三角函数题,语速飞快,中间还夹着几个数学术语。艾德里安的笑容逐渐凝固,眼神开始飘忽。他试图打断她,但赫伊塔根本不给他机会,越讲越兴奋,甚至掏出手机要给他画图。
“你看,这个sin和cos的关系……”赫伊塔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
艾德里安后退一步:“我、我突然想起来我父亲叫我……”
“才五分钟啊?”赫伊塔睁大眼睛,一脸无辜,“我还没讲到最精彩的部分呢。这道题有三种解法,我哥哥说第二种最简单,但我更喜欢第三种……”
艾德里安的脸色已经发白了。他转身就走,差点撞上端着香槟的服务生。
赫伊塔站在原地,把手机收起来,笑容慢慢收回去。她转头看向柱子那边。
帕洛斯还在。他靠着柱子,花瞳弯着,嘴角微微翘着。他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隐入人群中。
晚宴结束后,赫伊塔在停车场找到了帕洛斯。他靠在一辆车旁边,银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怎么样?”赫伊塔走过去。
“不错。”帕洛斯说,“艾德里安刚才跟他父亲说你不舒服先走了。他脸色比今晚的月亮还白。”
赫伊塔笑出声。
帕洛斯看着她,花瞳里有光在流动。他伸手,把她肩膀上滑下来的披肩拉好。
“不过。”他收回手,“你讲的那道三角函数题,解法三写错了。”
赫伊塔瞪他:“你又没听到我讲什么!”
“我看到了你的手机屏幕。”帕洛斯拉开车门,“解法三最后一步移项错了。回去改。”
赫伊塔坐进车里,砰地关上门。帕洛斯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开出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赫伊塔靠着车窗,突然开口:“帕洛斯。”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赫伊塔转头看他,“你让我用数学题把艾德里安赶走,然后你躲在旁边看戏。”
帕洛斯目视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我教了你这么久数学。”他说,“总得派上用场。”
赫伊塔盯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花瞳里映着前方的路。
“帕洛斯。”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
帕洛斯没说话。但他伸手,在副驾驶座上摸到了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收回去,继续开车。
赫伊塔攥着那只被握过的手,转头看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想,回家之后,她要在他的煎蛋上画一个数学公式。
就画sin和cos。
他一定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