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赫伊塔发现自己完蛋了。

这个认知在一个极其平常的周三傍晚击中了她。当时帕洛斯正低头给她讲一道三角函数题，银发垂下来，花瞳在台灯下像浸了蜜的碎玻璃。他讲着讲着突然停住，转头看她。

“赫伊塔。”

“嗯？”

“你口水流出来了。”

赫伊塔猛地低头，作业本上干干净净。她抬头瞪帕洛斯，后者嘴角微微翘着，花瞳里全是促狭。

“帕洛斯！”

“叫你认真听讲。”他把笔塞回她手里，“第四遍了。你再走神，今晚的巧克力取消。”

赫伊塔攥着笔，耳朵烫得能点灯。她低头看题，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但帕洛斯身上的味道一直往她鼻子里钻，洗衣液混着一点咖啡的苦香，让她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她决定反击。

“帕洛斯。”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帕洛斯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抬头，花瞳低垂着看作业本：“因为你笨。不看着你点，你迟早把自己坑进沟里。”

“那你可以不管我。”

“父亲让我辅导你。”

“你可以敷衍。”赫伊塔盯着他的侧脸，“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坑我。但你没有。”

帕洛斯终于抬起眼。花瞳在灯光下像两枚安静的琥珀，映着她的脸。

“赫伊塔。”他说，“你耳朵红了。”

赫伊塔下意识捂住耳朵。

帕洛斯把作业本合上，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你还没回答我。”

帕洛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她，花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水下的暗流。

“因为你是我妹妹。”他说。

赫伊塔的心沉了一下。

“收养的。”她纠正。

帕洛斯没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赫伊塔坐在书桌前，盯着合上的作业本。帕洛斯刚才翻过的那页，角落里用铅笔写了一个很小的字。

她凑近看，是一个“笨”字。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写了又划掉的，但划得很轻，还能辨认出来：

“不笨也行。”

赫伊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作业本合上，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帕洛斯你这个大笨蛋。”她闷声说。

中秋节的前一天，父亲突然宣布要出差。

“供应商那边出了点问题，”父亲一边穿外套一边说，“我得飞一趟，三天后回来。你们俩在家好好待着，别惹事。”

赫伊塔乖巧点头：“父亲放心。”

帕洛斯靠在门框上，花瞳扫了她一眼。

父亲走后，赫伊塔立刻跳起来：“帕洛斯！明天中秋！我们自己做月饼吧！”

帕洛斯正在翻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你会做？”

“可以学！”

“厨房炸了算谁的？”

赫伊塔叉腰：“算我的！”

帕洛斯看了她三秒，把手机收起来：“行。算你的。”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站在厨房里。赫伊塔面前摆着一堆面粉、糖浆、莲蓉馅和咸蛋黄。帕洛斯靠在料理台边，手里拿着一本从书房翻出来的食谱，花瞳扫着上面的步骤。

“第一步，转化糖浆加枧水，搅拌均匀。”他念。

赫伊塔拿起碗，把糖浆倒进去，手一抖倒多了。帕洛斯看了一眼碗，又看了一眼她。

“太多了。”

“没事没事。”赫伊塔拿勺子舀出来一点，结果又洒了半勺在台面上。她手忙脚乱地擦，手指沾了糖浆，黏得到处都是。

帕洛斯叹了口气，放下食谱，走过来。他拿过碗，把多余的糖浆倒回去，动作干净利落。

“看着。”他说，“这样倒。”

赫伊塔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稳稳地拿着碗，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厨房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得他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柔光。

“帕洛斯。”

“嗯。”

“你以前做过月饼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帕洛斯把碗放下，花瞳瞥了她一眼：“因为我不手抖。”

赫伊塔：…………

她决定不计较。今天中秋，她要开心。

两个人分工合作。帕洛斯负责称量材料，赫伊塔负责搅拌和包馅。包馅的时候赫伊塔把莲蓉和蛋黄裹得歪歪扭扭，帕洛斯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手指灵巧地把面团收口，搓圆，放进模具里。

“你之前真的没做过？”赫伊塔盯着他手里完美的月饼胚。

“没有。”帕洛斯把模具递给她，“压。”

赫伊塔用力一压，月饼脱模，花纹清晰漂亮。她举起来对着灯看，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帕洛斯你看！好看！”

帕洛斯看了一眼，嘴角微翘：“嗯。”

“你笑什么？”

“笑你。”帕洛斯拿过下一份材料，“手上全是面粉还举那么高。面粉掉头发上了。”

赫伊塔伸手摸头发，果然摸到一撮白。她甩了甩头，面粉扑了帕洛斯一脸。

帕洛斯僵住。

赫伊塔也僵住。

帕洛斯的银发上、睫毛上、鼻尖上全是白面粉。花瞳透过面粉看过来，像蒙了雾的宝石。

“赫伊塔。”

“我不是故意的！”赫伊塔转身就跑。

帕洛斯没追。他只是伸手，从台面上抓了一把面粉，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去。

赫伊塔退到墙角，举着手里的月饼模具：“帕洛斯你冷静！月饼还没做完！”

帕洛斯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花瞳里全是危险的光。他抬起手，把面粉轻轻拍在她头顶。

“抵消了。”他说。

赫伊塔顶着一头白面粉，仰头看他。帕洛斯的鼻尖还沾着一点白，银发上的面粉在灯光下像细碎的星子。

她突然笑出声。

帕洛斯看着她笑，花瞳里的光慢慢软下来。他抬手，用袖子擦掉她脸颊上沾的面粉。

“脏死了。”他说，声音很轻。

赫伊塔的笑声停了。她看着帕洛斯的眼睛，看着他花瞳里映出的自己，顶着一头面粉，傻兮兮的，被他困在墙角。

“帕洛斯。”她小声说。

“嗯。”

“中秋快乐。”

帕洛斯的手停在她脸侧。他低头，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中秋快乐，笨蛋。”

月饼烤好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两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中间的矮桌上摆着一盘刚出炉的月饼，卖相参差不齐——赫伊塔做的歪歪扭扭，帕洛斯做的工工整整。

赫伊塔拿了一个自己做的，掰开，莲蓉和蛋黄流出来。她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好吃！”

帕洛斯拿起一个他做的，咬了一口。

“还行。”他说，“糖放少了。”

赫伊塔把自己的月饼递过去：“你尝尝我的！”

帕洛斯看了看她咬过的地方，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在她咬过的旁边咬了一口。

“甜了。”他说。

赫伊塔看着他咬过的痕迹，耳朵慢慢红了。她低头猛吃自己手里的月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帕洛斯靠在椅背上，花瞳望着月亮。银发在月光下像流动的水银。

“赫伊塔。”

“嗯。”

“明年中秋。”他停了一下，“还做月饼吗？”

赫伊塔转头看他。帕洛斯没看她，花瞳还望着月亮，但耳尖在月光下红得清清楚楚。

“做。”赫伊塔说，声音有点哑，“明年还做。你负责称材料，我负责包馅。”

“你包得太丑。”

“你去年还说一般呢。”

帕洛斯终于转头看她。花瞳在月光里像融化的银子，映着她的脸。

“今年比去年好。”他说。

赫伊塔笑了。

两个人坐在月光里，吃着一盘卖相不佳的月饼，谁也没再说话。风里有桂花的味道，远处有邻居家的灯亮着。

赫伊塔想，这个中秋很好。

明年也会很好。

预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月亮圆圆，月饼甜甜，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月亮吃月饼是最幸福的事。如果中秋拿不到手机的话，就先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啦，记得替我多吃一块月饼！🌕🥮2